九月二号，上戏报到第二天。
马媛媛拖着行李箱走到华山路校门口。箱子不大，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手里带了一个文件夹。她穿着白色短袖，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戴着口罩。
校门口今天热闹。拉着行李箱的学生、拎着大包小包的家长、举着指示牌的志愿者，把原本安静的小路堵得水泄不通。马媛媛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男一女拦住了。
“同学！你是这届的新生吧？”女生先开口，扎着高马尾，穿着学生会红马甲，脸上挂着标准的迎新笑容。男生站在她旁边，穿着同样的红马甲，个子高高的，手上已经伸过来了。
“我们是学生会的，帮你带路。行李给我。”男生没等马媛媛回答，手已经扣住了行李箱的拉杆，轻轻一提，箱子就离开了马媛媛的手。
马媛媛愣了一下。她还没开口，行李就被拿走了。这两个人热情得有点过分，自来熟得像认识她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男生的手已经稳稳地握住拉杆，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旁边走来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手里也拉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显然是来找报到点的。他看了看被师兄师姐围住的马媛媛，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空荡荡的空气，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无奈。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没人理他。他满头黑线地站在旁边，看着马媛媛，眼神里写着“凭什么”。
马媛媛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师兄师姐。“不用麻烦了，师兄师姐。我暑假来过上戏，知道怎么走。”
“行李这么重，我帮你推。从这里走到女生宿舍还要好远。”师兄已经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来，单手提着，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看样子是不打算还了。
马媛媛沉默了一秒。“我现在不去宿舍。我要先去招生办。”
旁边的师姐愣了一下。“你去招生办干什么？报名是去教学楼下面，辅导员在那边，所有新生都在那边办理入学。”
“我的通知书还没拿。我过去拿，还有一些资料需要交。”
师姐皱了一下眉。“啊？你这是什么情况？通知书不是邮政寄过去的吗？”
马媛媛没有解释。她不想在校门口跟陌生人解释自己免试生的来龙去脉。“我现在要过去一趟。”她说完，转身往招生办的方向走。师兄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步子轻快，像完成什么光荣任务。师姐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招生办的门还是那扇木框玻璃门，里面坐着那个戴眼镜的老师。马媛媛推门进去，师兄和师姐站在门口等着，没跟进来。
“老师，我来拿录取通知书。之前免试生通过的，电话通知过。”
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马媛媛”三个字。他把信封推过来，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张表格。“签个字。这些材料填好，交到教学楼一楼辅导员办公室。”
马媛媛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红色封面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印着“上海戏剧学院”几个烫金字，还有她的名字和专业。她折好装回去，在表格上签了名，把之前准备的材料一并交过去。
“谢谢老师。”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师兄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她的行李箱，看到她就笑了。“拿到了？走吧，去教学楼。”
马媛媛走到他面前。“谢谢师兄帮我拿行李。我现在去报名。”
“帮助学妹是应该的。”师兄把行李箱放下，拉杆拉出来，递到她手边。他的手很自然地把箱子推过来，没有要再拿回去的意思。
马媛媛接过去，拉好拉杆。“走，我们去教导楼。”
师兄师姐跟她并排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师姐走在左边，师兄走在右边，行李箱在中间。路过的学生有人回头看他们，大概是觉得这个新生排场挺大，两个学生会干部护送。马媛媛没注意这些，她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灰色的水泥路。
师兄先开了口。“同学，你报哪个系的？”
“表演系一班。”
师姐一听，眼睛亮了。“表演系？哎呀，师妹，咱是同一个系的！我大三的，也学表演。以后你就是我直系学妹了。”
师兄在旁边接话。“她是我们学生会文艺部的骨干，上过好几次学校晚会呢。”
师姐笑着摆手。“别听他瞎说，就是跑跑龙套。”她侧过头看着马媛媛。“师妹你之前学过表演吗？”
“没有。之前主要是唱歌。”
“唱歌？”师兄来了兴趣。“那你唱什么类型的？流行？民族？”
“流行。”
师姐拍了拍师兄的肩膀。“你少问两句，人家刚来，别把人问紧张了。”她又转头对马媛媛说。“不过唱歌好对表演有帮助，台词课要练声乐，你底子肯定比别人强。”
马媛媛点了点头。
三个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教导楼下。
师兄停住脚步，抬手指了指一楼大厅。“表演系一班在那个方向，进去左手边第一个办公室。”
马媛媛停下来，从师兄手里接过拉杆。
“谢谢师兄师姐，麻烦你们带路又帮我提行李。后面我自己就行了。”
师兄摆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