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把内地唱片公司翻了个遍，又开始搜港台的。
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列出来。滚石、华研、福茂、环球、EmI。华研有S.h.E，福茂有范玮琪，环球有陈奕迅。这些公司都不错，但她点开滚石页面的时候，停住了。
滚石。老牌公司，九十年代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李宗盛、周华健、任贤齐、梁静茹、五月天，全是滚石出来的。
现在情况不好。网页上的新闻一条比一条难看。钱柜版权欠款风波，法院查封资产，濒临破产的传言满天飞。mp3盗版把实体唱片冲垮了，滚石首当其冲。全年营收全靠梁静茹和五月天撑着。周华健、任贤齐合约松动，明年可能要走。李宗盛早走了，莫文蔚也走了。黄金时代过去了。
但马媛媛盯着屏幕，没挪开眼。
滚石版权多。几十年攒下来的歌库，上千首歌的版权。别的公司烧钱买版权，滚石坐着收钱就行。而且滚石在转型。今年年8月他们准备上线了“滚石星空”，正版付费下载平台，单曲一块钱一首。跟电信合作，3比7分成。华语唱片圈里，滚石是第一个试水数字音乐的。
这一点，跟她想做的事对得上。她要做数字音乐平台，滚石有版权、有转型需求，如果能合作，比从零开始强得多。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号码。滚石唱片内地分公司的联系电话。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裤兜。
吃晚饭的时候。
马媛媛夹了一筷子豆芽，嚼了两口，开口了。
“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个事。”
林云舒看她一眼，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查了一些唱片公司，看中了一家。”
马天雄放下筷子，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哪家？”
“滚石唱片。”
林云舒皱着眉头想了想。“滚石？好像听过。”
马天雄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马媛媛继续说。“台湾的老牌公司，九十年代很火。这几年因为盗版，生意不好做，但底子还在。我想趁现在热度高，跟他们谈谈，看能不能发张专辑。”
林云舒手里的筷子落下去，夹了一粒花生米，没夹住，花生米滚到桌上。“你才十五，现在就签公司？不读书了？上次你说要读艺校，我跟你爸都同意了。现在又说要签公司，发专辑。你这孩子，怎么一件事没完又来一件？”
马天雄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你先说说，为什么非要现在签？”
马媛媛放下筷子，两只手平放在桌上。“超女全国总决赛在九月。你们以为拿了冠军就完了？拿了冠军才是开始。那些评委打分，不只看唱功，还要看选手背后的公司。要有公司撑腰，资源往你身上堆，评委才会给高分。独立歌手唱得再好，也拿不到好名次。”
林云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内幕不内幕的，我就知道你太小了。你一个人在外面，签了合同，被人骗了怎么办？你爸跟我都不懂这个，帮不上你。”
马媛媛看着林云舒，声音放低了。“妈，滚石现在日子不好过，正缺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人。我手里有几首歌，网上已经火了。我要是说去他们公司发专辑，他们会欢迎的。而且滚石今年在做数字音乐，跟我想的方向一样。”
马天雄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的这个滚石，现在到底行不行？别是快倒闭的公司，签了你，专辑发不出来，你白忙一场。”
马媛媛摇头。“他们是有困难，但还没到倒闭那一步。梁静茹和五月天还在，光靠这两个人，公司就倒不了。而且他们有几千首歌的版权，光收版权费就能活着。我去不是求他们，是合作。”
林云舒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你才十五，合作什么啊？人家大公司，能把你一个小姑娘当回事？”
马媛媛嘴角动了一下。“妈，我现在网上粉丝不少，歌的播放量也高。他们缺的是能出圈的专辑，我有现成的歌和热度。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马天雄端起碗又放下，没吃。“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谈？”
“我想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他们什么态度。如果愿意谈，再说后面的事。”
林云舒看着马天雄，马天雄看着碗里的饭。两个人都不说话。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声一声的，像钟表在走。
林云舒先开口了。“你那个比赛，九月才决赛。现在才六月底，你急什么？等比赛完了不行吗？”
马媛媛摇头。“现在是我热度最高的时候。其他赛区还没比完，新闻都在报我。等到九月，五个赛区的冠军都出来了，我这点热度分走大半，再谈就难了。”
马天雄抬起头，看了马媛媛一眼。“你就这么确定，人家会跟你签约？你一个小孩子，人家大公司凭什么理你？”
马媛媛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条，拍在桌上。“这是滚石内地分公司的电话。明天我就打过去问问。他们理不理我，打了才知道。”
林云舒伸手想去拿那张纸条，手指碰到纸边，又缩回去了。“你打电话怎么跟人家说？你才十五，说话都不稳当。”
马媛媛把纸条收回来，折了两折，重新塞进裤兜。“我就说我是马媛媛，超女长沙赛区冠军，想发专辑。他们要是没听过我，那就是他们不看新闻。他们要是听过，自然会跟我谈。”
马天雄没接话。他看着马媛媛，目光停了好一会儿。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声一声的。林云舒站在水池边，碗刷到一半，手里的抹布捏着没动，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马天雄开口了。“你下定决心了？”
马媛媛点头。“嗯。”
马天雄没再说“你太小”“你不懂”这类话。他见过女儿从吞安眠药到站上舞台，再到拿了冠军。这一路走过来，女儿没求过谁，没哭过，没闹过。她说要做的事，一件一件都做成了。
他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他翻开盖子，按了几下键，把手机贴在耳边。马媛媛和林云舒都没说话，看着他。
电话接通了。
“老宋，是我。”马天雄的声音比平时低。“我问你个事。你以前签过唱片公司，那会儿合同怎么弄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马天雄“嗯”了两声，走到阳台上。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马天雄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偶尔说一句“嗯”“这样”“知道了”，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林云舒把碗刷完了，手在围裙上擦着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阳台方向。马媛媛坐在餐桌边，两只手平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马天雄从阳台回来了，合上手机盖，把手机放回裤兜。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马媛媛。
“老宋以前签过一家小公司，待了两年，解约了。他说合同里的坑多，不是内行看不出来。你现在热度高，人家可能会拿好条款哄你，但你得找个人帮你把关。”
马媛媛点头。
“你先别打电话。”马天雄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明天找个律师，问问清楚。你再联系。你就别急着打。”
马媛媛看着马天雄。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毛没皱，嘴唇抿着，但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沉，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他不懂唱片公司，不懂合同条款，不懂什么叫数字音乐平台。但他知道一件事，女儿不能被别人骗。
马媛媛高兴说道：“谢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