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号，七进五的比赛定在下午两点开始。马天雄一早就把桑塔纳擦了一遍，林云舒在厨房里热了昨天的剩粥当早饭。马媛媛坐在餐桌前，喝了两口粥，放下碗。
“爸，今天我自己打车去。”
马天雄正在院子里抽烟，听到这话，手里的烟停了一下。“为什么？”
“你那辆车，粉丝都认识了。上次在电视台门口，有人拍了你的车牌号发到网上。今天肯定有人蹲着。”
马天雄没说话，把烟掐灭了。他走到电脑前不太会打字，但在女儿的指导下学会了看贴吧。他亲眼看到有人在帖子里晒了他那辆墨绿色桑塔纳的照片，车牌号用马赛克糊了一半，但那个颜色那个型号，整个长沙没几辆。
“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云舒从厨房探出头来，“那你穿什么去？那身青袍不能穿吧？”
“当然不能穿。”
马媛媛上楼换衣服。牛仔裤，地摊上买的，三十块一条，洗过好几次了，膝盖处有点泛白。灰色卫衣，帽子上有根绳子，绳头的塑料套掉了一个。帆布鞋，鞋带换了不是原装的。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跟她视频里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形象判若两人。
她把吉他背在肩上，吉他包很旧，拉链头坏了一个。站到镜子前把卫衣帽子扣上，压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妈认不出来。
林云舒在楼下看到她下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你就穿这个”，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没什么不好的，安全第一。她走过去帮马媛媛整了整卫衣的帽子。
“到了给妈发短信。”
“嗯。”
马媛媛推开院门走出去，她拐出巷子，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五月底的长沙，上午的阳光已经很亮了，晒得人皮肤发烫。一个穿校服的女生骑着自行车从面前经过，车筐里放着一本翻开的英语书，被风吹得哗哗响。女生回头看了马媛媛一眼，又转回去了。
出租车来了。马媛媛拉开后门坐进去。“湘南电视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是去参加超女的吧？”马媛媛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不是，去看比赛。”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电视台门口，人比想象的多。
不是观众，是粉丝。举着海报的，拿着相机的，捧着鲜花的。海报上的脸她认得——杨旸、丁香晓晓、她自己。有个女生的海报上写着“马媛媛——长沙之光”，字用彩色荧光笔写的，亮闪闪的。
马媛媛从出租车里往外看了一眼，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下车后，混在人群中往里走。没有人认出她。一个举着她海报的女生从她身边经过，海报上她穿着青袍抱着琵琶，海报下的她穿着灰色卫衣背着旧吉他。两个形象重叠不到一起。
门口的保安看了她的号码牌，放行了。
进大厅的时候，马媛媛把帽子摘了。苏棠站在大厅里面，正跟张琛说话。看到马媛媛走进来，苏棠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上下打量了三遍。
“媛媛？！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马媛媛把吉他放到地上，“躲粉丝。”
苏棠瞪大了眼睛，“外面那些粉丝都是来等你的！你不知道吗？她们说今天一定要见到你真人！你倒好，穿成这样溜进来了。你粉丝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不会。她们会看到我上台的。”
张琛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马媛媛的衣服上停了一下，她推了推眼镜，“你穿成这样从她们面前走过，她们都没认出来？”
“嗯。”
张琛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丁香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马媛媛的时候她也愣了一下，“你这是……”
“躲粉丝。”
丁香笑了，“你还真是……”她没说完，但那个省略号里装着很多东西。
杨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目光扫过马媛媛的衣服，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过去。
休息室里，其他选手已经到了。
看到马媛媛进来，王梦把口红拧上了。
“马媛媛，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她的语气不是关心，是那种酸溜溜的味道。
马媛媛没解释。
周雅从手机后面抬起头来，“你粉丝在外面等了一上午了，举着你的海报，有人还带了鲜花。她们要是知道你穿成这样从她们面前走过，不得气死。”
马媛媛没接话，把吉他靠在椅子边上坐下来。
王梦在角落里小声说了一句：“你粉丝肯定失望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媛媛懒得接她的话。
苏棠在旁边听了不舒服，替她回了一句：“人家穿什么是人家的自由，又不影响上台唱歌。”
王梦没再说话。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丁香打圆场，“大家准备准备。”晓晓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
马媛媛把吉他拿出来，调弦。
苏棠凑过来，“你今天唱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棠撇了撇嘴。
墙上的钟指向一点四十。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所有人。
“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大家准备一下。”
休息室里的气氛从松散慢慢变得紧绷。有人开始收化妆品，有人关手机，有人站起来走动。苏棠又开始紧张了，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