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名这事，新鲜了三天就淡了。
院子门口的人越来越少，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到五六个，再到两三个，最后只剩下王阿姨偶尔路过时喊一嗓子。马媛媛终于不用再躲在窗帘后面了。日子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练歌，吃饭，上网，睡觉。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她多了一个习惯：逛论坛。
早上起来，先开嗓。不是练歌，是开嗓。从低音爬到高音，再降下来。原主的嗓子底子好，但连续几场比赛下来，声带有点疲劳。她不敢练太久，怕伤了。以前在出租屋里唱到嗓子冒烟都不在乎，现在这副嗓子值钱了，得省着用。
练完声，开始练歌。七进五要唱什么她已经想好了，但不是古风了，不能连续三场都唱一样的。观众会腻，评委也会。这一场她用吉他——不带琵琶了。不是琵琶不好，是她没时间学了。之前五天速成的是《琵琶行》那一首歌的伴奏，换了别的歌，指法不一样，和弦不一样，她弹不了。吉他就不同了，上辈子弹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弹。而且琵琶太抢戏了，上一场观众都在看琵琶，听歌的人被分散了注意力。这一场她想让观众把注意力放回声音上。就一把吉他，一个声音，干干净净的。
下午是休息时间。不练琴，不练声，什么都不练。身体着不住，嗓子也着不住。林云舒让她午睡，她睡不着，就坐在电脑前逛论坛。
2004年的互联网，贴吧刚起步不久。没有后世那些神人，没有“预言帝”，没有“挖坟党”。帖子发得慢，回复也慢，一条帖子能在首页挂半天。马媛媛逛得挺起劲，在这个人人都还在摸索网络表达方式的年代，她那些后世的吐槽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有人在贴吧发帖问：“马媛媛到底是不是内定的？她海选的时候评委就让她准备下一轮了。”
马媛媛披着小号回了一句：“内定能内定到让评委当场道歉？你这逻辑也是感人。”
帖子下面有人跟帖：“楼主被怼了哈哈哈哈”“这个回复笑死我”“层主你是马媛媛粉丝吧”。
有人发帖说：“我觉得马媛媛唱得一般，就是靠脸和炒作。”
她又回了一句：“你觉得一般就一般呗，反正又不影响她红。”
这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下面全是“哈哈哈哈”“好狠”“层主你是她本人吧”。她看到这条的时候心虚了一秒，然后笑了。
逛完贴吧去天涯。天涯社区比贴吧热闹，帖子质量也高一些。有人在讨论超女的赛制，有人在分析每个选手的晋级前景，有人在对《琵琶行》做歌词赏析。她看了一篇分析她歌词的文章，写得挺认真，虽然有些地方猜错了她的用意，但她没去纠正。没必要。她在天涯不发言，只看。天涯水太深，随便说句话可能被人扒皮。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逛完天涯去那个技术论坛。老陈还在，每天都在线，每天发帖。帖子不多，但每篇都有干货。马媛媛用“南山南”的账号跟帖，不说太多，每次只发一两句，但每句都打在点子上。
有人在论坛里讨论“数字音乐平台到底能不能赚钱”，大部分人都不看好，说中国盗版太严重，用户没有付费习惯。马媛媛回了一句：“盗版不是能不能活的问题，是怎么活的问题。等政策收紧的那一天，活下来的人就是赢家。”老陈在下面跟了一句：“你总是这么乐观。”她回：“不是乐观，是算过账。”
她又补了一句：“免费的未必不能赚钱。用户不花钱，不代表平台不能从别的地方赚钱。广告、演出、衍生品、版权运营——音乐本身可以免费，但围绕着音乐的东西可以收费。”老陈这次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你说的这个方向，我最近也在想。”马媛媛看到这条消息，没回。她知道老陈是个聪明人，只要给他一个方向，他自己能把路走出来。但她需要他走出来的那条路，通向她想让他去的地方。
逛完论坛，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云舒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琵琶呢？好几天没听到你弹了。”
“不弹了。”
“为什么不弹了？”
“没时间学了。”
林云舒“哦”了一声，没再问了。马天雄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什么都没说。
马媛媛吃着排骨，忽然想起一件事。“爸，上次我让你帮我注册的那个版权，弄好了没有？”
“弄好了。三首歌，都注册了。”马天雄的语气跟说“超市进了新货”一样平淡。
“谢谢爸。”
马天雄“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吃完饭，马媛媛上楼，打开电脑，把今天的论坛逛了个遍。贴吧有人在预测七进五的排名，她的名字被排在第一。天涯有篇长文分析超女各唱区的实力对比，说长沙唱区是最强的，因为她。技术论坛里老陈发了新帖子，标题是“免费数字音乐平台的盈利模式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