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站在台口，怀里抱着吉他。
前面一个选手刚从台上下来，低着头从她旁边经过，步子很快。马媛媛没看那个人，她在心里过最后一遍和弦。
《起风了》。这首歌她选了三天。
海选她唱了《越长大越孤单》，那是第一张牌。评委的评价，也只是“不错”两个字。
五十进二十她唱了《晴天》，那是过渡。告诉评委她能唱好别人的歌。
二十进十，她要打一张不一样的牌。
工作人员朝她点了点头。“十三号，进去吧。”
马媛媛推开门。
舞台比海选的临时房间大了一圈，地板上画着站位标记。头顶的灯架挂着十几盏灯，照得人眼睛有些发花。
台下坐着四个评委。张漫在中间，夏青在她左边，右边是那个之前没见过的女评委，最边上是本地男评委。
评委席后面是选手座区。二十强唱完的和没唱的，都坐在那里。马媛媛能看到林可欣在第三排。苏棠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攥着拳头，有点紧张。赵敏坐在过道边，双手抱胸，身体往前倾着，椅背空着没靠。
张漫正在翻面前的一沓资料。她抬起头看了马媛媛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资料。
“马媛媛，十五岁，北雅中学初三。”
“对。”
张漫把资料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你海选时候唱过一首原创，叫什么来着？”
“《越长大越孤单》。”
夏青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今天唱什么？”
“今天还想唱原创。”
张漫的右手原本在转笔，停住了。旁边的女评委也抬起头来，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哦？”张漫把笔放下，“歌词带了没有？”
马媛媛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纸，走过去递给她。张漫接过来展开，夏青凑过来一起看。
歌词只有一页，打印的，字排得很整齐。
张漫读到“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的时候，她的视线在那一行停了一下。
夏青伸手把纸从她手里拿过去，接着往下看。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夏青推了一下眼镜，侧头看了张漫一眼。张漫没看他，但她把笔放下了。
歌词从夏青手里传到女评委手里。她看完之后，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男评委。
“这是你自己写的？”女评委抬头问。
“嗯，是的。”
女评委又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但她把手里的歌词纸在桌面上放平，用手掌压了一下边角，不像之前随意摊着。
四个评委交换了一轮眼神。
张漫把歌词拿回去，又看了一遍。“准备开始吧。”
马媛媛走回舞台中央，把麦克风调低了一些，吉他抱好，左手搭在琴颈上，右手放在弦上。
台下安静下来。
杨旸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身体往后靠着椅背，认真的听着。
丁香侧过头，在晓晓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晓晓没出声，点了一下头，目光收回到台上。
前奏响了。几个简单的分解和弦，不急不慢。
第一句出来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声音不大。气息从身体深处托上来，每个字都清楚，落在拍子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张漫转笔的手停了，笔搁在桌面上，没有捡起来。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仍无可避免……”
丁香没有转头看晓晓，但晓晓侧了一下头，目光在丁香脸上停了一瞬，又回到台上。
副歌来了。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夏青摘下眼镜，带着欣赏目光看着舞台中的女孩。
女评委原本交叉抱着的手臂放下来了，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在桌面上弹着节拍。
第二段副歌。
“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抚平回忆留下的疤，你的眼中，明暗交杂，一笑生花……”
高音上去了，不是用喊的。气息从低处推起来，一路往上走，没断，没裂，稳稳落在该落的位置。
最后一个音收掉的时候，余音在空气里停了两秒，慢慢散开。
安静了两三秒。
张漫拿起话筒，没有马上升起来。
她看了马媛媛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歌词纸。
然后她把话筒放下，跟夏青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台下听不清。夏青点了点头，回了几个字。两个人又交换了几句话，语速不快，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张漫重新拿起话筒。
她没有说“回去等通知”。
她说的是——
“等一下，我想多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