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两张身份证,连同那张粉色的情侣套票兑换券,一起推了过去。
“你好,办理入住。”
穿着得体工作制服的前台接待员双手接过。
她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阵。
随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得挑不出毛病的八颗牙微笑。
“陆先生,柳小姐,欢迎入住亚特兰蒂斯度假酒店。”
接待员双手递回身份证,外加一张烫金的黑色房卡。
“为您安排的是顶层海景蜜月套房,房号8888,祝二位入住愉快。”
我刚伸出去准备接房卡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指尖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棍。
“等会儿。”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指着那张房卡。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哥给我的兑换券上,白纸黑字写着‘豪华双床房’!”
我强调了“双床”两个字,声音大得连旁边等候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们是两个人,需要两张床,明白吗?”
接待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抱歉地微微欠身。
“陆先生,您的订单在系统里显示,已经免费升级为蜜月大床套房了。”
“至于双床房,实在抱歉,最近是旅游旺季。”
“我们酒店所有的双床房,今天已经全部满房了。”
满房?
这么大一个顶级度假酒店,几百个房间,你说双床房一张不剩了?
糊弄三岁小孩呢!
我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身子往前压。
“那大床房也行,给我开两间普通的大床房,差价我自己补!”
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接待员依旧保持着那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对不起陆先生,我们酒店今天入住率百分之百。”
“目前只剩下这一间蜜月套房了。”
“哪怕是一楼的保洁休息室,现在都腾不出空位来。”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我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我盯着她那张笑脸,后背的白毛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这哪里是前台接待。
这分明是背过台词的Npc演员!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我身边的柳晴雪。
她今天穿着一件度假风的白色吊带长裙,外面披着一层薄薄的防晒开衫。
脸上还架着那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黑框墨镜。
大堂的冷气吹过她的裙摆。
她没有说话,手里端着一杯刚送来的迎宾冰椰青。
吸管咬在红润的唇齿间。
虽然大半张脸被墨镜遮住,看不清眼睛里的情绪。
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她咬着吸管的红唇,正往上牵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白皙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椰青的硬壳,发出“哒、哒”的轻响。
这姿态,这神情。
全身上下都写着“计划通”三个大字。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吧嗒”一声断了。
“是你干的对不对?”
我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买通了这个前台,把双床房换成了蜜月套房?”
我指着前台那个笑眯眯的接待员。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什么叫一间空房都没有了?”
柳晴雪松开咬着的吸管。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挂在防晒衫的领口上。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就这么无辜地看着我。
“陆辰哥哥,你冤枉我了。”
她伸出没拿椰青的那只手,轻轻拽住我的衣角。
“我这一路上都和你在一起,手机也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
“我哪有时间去买通前台?”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我确实没看到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但以她投行总裁的身份,在这个到处都是资本的社会里。
她想办成这件事,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开口。
一个眼神,底下的秘书早就把整个度假村的系统后台改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好,就算你没买通前台。”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们不住这儿了。这岛上又不是只有这一家酒店,我重新定个带两张床的民宿去。”
我说着就要转身去拖行李箱。
刚迈出半步。
柳晴雪的手指收紧,死死拽住了我的衣角,力道大得惊人。
布料被她攥出一把死褶。
“陆辰。”
她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声哥哥的甜腻。
“外面天快黑了,你打算让我拖着行李,陪你在这座人生地不熟的岛上流浪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我面前。
玫瑰的香气盖过了大堂里的柑橘香薰,直冲我的鼻腔。
“还是说,你宁愿带我去住那种连安保都没有的破黑店。”
“也不愿意跟我睡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翻涌出那种让我骨头缝发凉的执念。
大有我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
她就能当场把这座酒店买下来,然后把门焊死的架势。
我看着她泛起红晕的眼尾。
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我没说去住黑店……”
我干巴巴地解释,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那就拿上房卡,上楼。”
柳晴雪打断我,语气恢复了温柔。
她伸出那只空闲的手,越过我的肩膀,从前台接待员手里抽走了那张黑色的烫金房卡。
转过身,她顺手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折腾了一天,身上全是汗。”
她半个身子靠在我身上,拉着我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你不是也累了吗?早点回房间洗个热水澡休息。”
我像个被宣判了死缓的囚犯,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她旁边。
手里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毯上滚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大堂的落地窗,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海平面,天际边只剩下几抹暗红色的晚霞。
天黑了。
孤男寡女。
蜜月套房。
这几个词在我的脑子里来回碰撞,撞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直达顶层。
“叮”的一声,金属门向两边滑开。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我们停在8888号房门前。
柳晴雪拿着那张黑色的房卡,在感应区轻轻一贴。
“滴——”
指示灯变绿,门锁发出清脆的弹开声。
她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侧过身。
“陆辰哥哥,我们到了。”
她冲我弯了弯眉眼,眼底藏着得逞的狡黠。
我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迈进玄关。
顺手把行李箱推了进去。
刚换好拖鞋,绕过玄关的屏风。
屋内的全景毫无保留地撞进了我的视线。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脚底板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地毯上。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嚣张、最露骨的套房布置。
房间中央。
摆着一张足足有三米宽的超大圆形双人床。
床单是纯白色的,上面铺满了厚厚一层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
不仅是床上,连床头柜、地毯上,甚至通向浴室的走道上,全都撒满了这种带着浓烈香气的红色花瓣。
这还没完。
在那张圆形大床的正中央。
用两条洁白的浴巾,折叠出了两只交颈相拥的白天鹅。
天鹅的脖子拼成了一个完美的爱心形状。
在暖色调水晶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光晕。
我站在原地。
两眼发直,呼吸卡在气管里。
看着屋中央那张铺满红色玫瑰花瓣、甚至还用毛巾叠了两只天鹅的超大双人床,脑子“嗡”地一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