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德几乎翻遍了所有的架子和储物箱。
里面大多是一些看不懂用途的零件，或是已经彻底腐朽的有机样本。
那个U盘，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伊兰，你确定它在这里？”
林德擦了擦额头的汗。
“根据我的记录，是的。”
伊兰的声音从一个杂物堆后面传来。
它的小机械臂正努力地从一堆废旧缆线里，拖拽出一个沉重的金属块。
“核心记忆存储单元，代号‘火种’，在休眠前被存放在本站。这是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火种。
听起来倒是个挺中二的名字。
林德心里吐槽了一句。
随后她环顾四周。
这个不大的房间，几乎已经被她们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中央那张巨大的金属工作台，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东西了。
难道…… 林德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工作台上。
工作台的表面同样积满了灰尘，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和拆卸到一半的机械零件。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工作到一半，突然就离开了。
林德走上前，开始清理台面上的杂物。
扳手，焊枪，各种型号的螺丝刀。
当她把一个像是电路板测试仪的仪器挪开时，终于在厚厚的灰尘下，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灰色的长方形物体。
一端是金属的接口，另一端是塑料的外壳。
找到了。
林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是U盘。
和她记忆中，在二十一世纪随处可见的那种东西，一模一样。
在这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里，再次看到来自故乡的造物，让她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
“我找到了。”
她拿起那个U盘，朝着伊兰晃了晃。
“太好了！”
伊兰发出一声欢快的电子音，丢下手里那个刚拖出来的金属块，“嗖”的一下飘了过来。
它的屏幕上，那个【^o^】的表情，显得格外开心。
“就是这个！我的‘火种’！”
“那么，林德。”
伊兰悬停在林德面前，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能麻烦你，帮我把它……插进去吗？”
它小小的机械臂指了指自己光滑的球体表面。
那里，不知何时，无声地滑开了一个正好与U盘接口大小相符的插槽。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林德拿着U盘，动作僵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画面，和这句话，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在福德斯地下城的画面。
索罗比特兰。
那个同样彬彬有礼，同样说着合作，最后却把她们当成小白鼠一样玩弄的人工智能。
眼前的伊兰，会不会也是一样？
这个U盘插进去，恢复的，会是它友善的记忆，还是隐藏在核心深处的，冰冷的屠杀指令？
她是不是又在犯同一个错误？
“林德？”
伊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它的屏幕上，表情也从开心，变成了一个歪着头的问号。
【? _ ?】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林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了看伊兰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像素眼睛。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管是陷阱还是机遇，她都必须亲自踩下去。
真相，就在眼前。
“好。”
林德下定了决心。
她伸出手，将那个银灰色的U盘，对准伊兰身上的插槽，稳稳地，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
U盘完美地嵌入了球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伊兰整个球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表面的蓝色能量纹路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屏幕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瀑布般滚动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林德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全身的魔力都调动了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伊兰，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变。
整个房间，只剩下伊兰内部传来的，高速运转的“嗡嗡”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
数据流停止了滚动。
伊兰的球体也停止了颤抖，重新稳定地悬浮在空中。
下一秒。
屏幕骤然亮起。
上面出现了一个新的表情。
【. . .】
紧接着，那道中性的电子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再次响起。
“好吧，恢复了一部分。”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也比我想象的要糟。”
听到这个声音，林德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听起来，伊兰的人格似乎没有发生改变。
“什么意思？”
她皱着眉问道。
“意思是，我记起了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伊兰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林德，我们……或者说，我们机械族，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德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由大量海洋和少量陆地构成的世界。”
“我们的‘主人’，出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将我们成批量地，投放到了你们这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主人？
林德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
“他们建造了一座巨大的‘门’，连接着两个世界。通过那座门，无数像我一样的单位，被传送过来。”
伊兰继续解释着。
“但是，那座‘门’，有一个奇怪的特性。”
“它似乎存在一种……过滤机制。”
“任何无机物，比如我们，或者工具，设备，都可以安然无恙地通过。”
“但是，任何有机生命体，比如人类，或者动物，一旦尝试穿越，就会被那座‘门’彻底‘过滤’掉，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永远消失。”
林德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整个人僵在原地。
“汤姆上校……”
林德下意识地，喃喃出这个名字。
索罗比特兰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再次回响在她的脑海。
那个“主人”，汤姆上校会是他们的一员吗？
是他们在蓝色星球上建造了那座“门”？
“林德？”
伊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怎么了？你的表情……很奇怪。”
“我没事。”
林德摇了摇头，强行将那些足以颠覆她世界观的猜测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刚才说，情况也比你想象的要糟。这是什么意思？”
她抓住了关键问题。
“唉。”
伊兰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 _ -`】
“意思是，我的核心数据库里，被植入了一种非常棘手的病毒。”
“它封锁了我大部分的关键记忆。尤其是关于‘主人’，关于‘门’，以及关于投放我们具体目的的核心信息。”
“就像一个上了锁的保险柜。我知道里面有宝藏，但我没有钥匙。”
“我这次恢复的，只是一些最基础的，关于我们来历的背景信息。更深层的东西，全都被锁着。”
“所以，你需要另一把‘钥匙’？”
“没错。”
伊兰的球体上下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我需要另一个‘火种’。一个专门用来清除病毒，解锁权限的，特殊的U盘。”
“根据我刚刚恢复的这部分记忆，我记起了那个特殊U盘被存放在了哪里。”
“它在另一个地方？”
“是的。”
伊兰回答。
“不过，在出发之前，我建议我们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的能源在刚才的恢复中消耗了很多，需要补充。而你，林德，看起来也需要一些补给。”
伊兰的屏幕转向房间的角落。
“这个前哨站虽然被废弃了，但作为早期的物资中转站，里面应该还存放着不少有用的东西。”
“我们可以先在这里搜索一下。”
“我也会帮你一起找。我对这些旧时代的设备，比你熟悉。”
它晃了晃自己的小机械臂，再次展现出了十足的干劲。
林德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她还能怎么办呢？
对方已经把路都铺好了。
去，还是不去，她根本没得选。
况且，她也必须去。
为了搞清楚“汤姆上校”的秘密。
这条路，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走下去。
“好。”
林德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搜索物资。”
“太好了！”
【?＞?＜?】
伊兰立刻欢快地应了一声，飘向了房间的另一头。
“那边的能源储备柜里，应该还有几块标准能量电池。我去看看！”
看着那个银色球体兴冲冲的背影，林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感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奇怪的同伴。
她深吸一口气，也重新开始打量这个被她们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