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深吸了一口气,将秘银单手剑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然后,她故意加重了脚步,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咔嚓。”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少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瞬间抬起了头。
她的第一反应,是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那个骨灰盒藏到身后去。
但已经太晚了。
林德的身影,从墓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出现在她的面前。
气氛,在瞬间凝固。
少女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死死地抱着那个骨灰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林德对视。
她大概以为,自己撞上了一个路过的凶神恶煞。
或者,是某个打算黑吃黑的同行。
毕竟,在废土,一个深夜出现在墓园里的独行者,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
林德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和,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性。
她身上的【第一映象】特质,让她那张本就没什么威慑力的脸,显得更加无害。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句带有审问意味的话,都可能让对方彻底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还是被少女自己打破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眼前这个白发的魔法师,好像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她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加强烈的羞耻感所取代。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沙哑干涩的音节。
她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自己是在祭奠亲人?
可谁家祭奠是把亲人的骨灰刨出来,还搞得自己一身狼狈?
林德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终于缓缓开了口。
“你……还好吗?”
就是这句简单的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少女心中那道用羞耻和恐惧筑起的堤坝。
她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刚刚才勉强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而是一种无声的、压抑的抽泣。
她低下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剧烈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痛苦。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真的……我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再也不碰了……”
“我发过誓的……”
“可是……可是我……我没忍住……”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说到最后,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抱着那个盒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没忍住……我没忍住……”
那声音里的绝望,让林德的心脏,猛地揪紧。
然后。
少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了那句最关键,也最让林德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我……我又吸了。”
“……”
林德的大脑,嗡的一声。
整个人僵在原地。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个猜测被亲口证实的时候,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吸了?真的……是吸了?
把人类的骨灰,当成毒品来吸食?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
以至于林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德的沉默,在少女看来,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审判。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
“你……你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对不对?”
“连死人的安宁都要打扰……我就是个渣滓……是个垃圾……”
“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我控制不住……”
她说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肮脏的脸颊滑落。
“为什么?”
林德终于开口了。
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德。
为什么哭?
这个问题,是如此的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因为我违背了誓言……”
她下意识地回答。
“我答应过哥哥……这是最后一次了……”
“可是……我又失败了……”
林德看着她,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那个骨灰盒。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哥哥?”
少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黑色的盒子。
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林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原来如此。
她盗的是自己亲人的墓。
她吸食的是自己亲人的骨灰。
然后,再为自己的这种亵渎行为,感到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这一刻,林德所有的分析都消失了。
她只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然而。
就在她组织语言,准备开口的瞬间。
那个少女,却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受够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我真的受够这种日子了!”
下一秒。
她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林德的法师袍下摆。
“求求你!”
少女仰着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声音,却异常的清晰。
“我看得出来,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林德愣住了。
她不明白少女在说什么。
而少女接下来的话,则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求求你……帮帮我……”
“帮我……把它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