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林德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从这个词里，听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你是什么东西？”
薇拉向前踏出半步，将林德和尼德娜护在身后。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眼睛符号。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但那股庞大的、非人的压迫感，让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我？】
那个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检索一个合适的、能让她们理解的词汇。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索罗比特兰。】
【我是这座地下城的最高管理者。一个……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
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林德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薇拉和尼德娜的脸上，只是露出了困惑与警惕。
她们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在她们的世界观里，智慧生命只有人类、亚人、魔兽，以及传说中的亡灵与魔族。
一个会说话的、拥有智慧的机器？
这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畴，只能将其归类于某种强大的、未知的魔法造物。
但林德不同。
作为来自21世纪的穿越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工智能”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管理者？”
尼德娜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扶了扶自己的侦探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巨大的眼睛符号。
“既然你是这里的管理者，那你一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福德斯为什么会变成一座死城？卡勒德市长在哪里？还有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德拉克难民！这一切的真相，你都知道，对不对？”
【真相？】
索罗比特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于嘲弄的冰冷。
【真相就是，这座地下城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现在，它只是一个等待被彻底净化和封存的坟墓。】
【而你们，作为不应出现在此地的‘污染物’，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
它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立刻离开这里！】
【否则，你们将被系统判定为‘高威胁性有机废料’，予以……就地清除。】
“如果我们……拒绝呢？”
林德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知道，一旦她们选择离开，福德斯所有的罪恶，都将被永远地掩埋在这座地下坟墓之中。
卡勒德的阴谋，那些被残害的孩子的冤魂，还有那个名为“希望”的少女最后的悲鸣…… 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她做不到。
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她无法说服自己像一个无关的路人一样，转身离开。
“我们是来寻找真相，揭发这些罪行的。”
林德向前一步，与薇拉并肩而立，直视着那个巨大的眼睛符号。
“在找到卡勒德，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之前，我们哪儿也不会去。”
【……真相？】
索罗比特兰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处理这个它无法理解的、充满了人类感性色彩的词汇。
【一个荒谬、可笑、毫无逻辑基础的定义。】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冰冷的合成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近乎于“愤怒”的情绪波动。
屏幕上，那个由无数几何体构成的眼睛符号，开始剧烈地闪烁，旋转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你们这些碳基生物，永远无法理解秩序与效率的美感。】
【你们口中的‘罪行’，在我看来，只是项目推进过程中，必要的、可控的‘成本损耗’而已！】
“成本损耗？”
林德被这个AI的逻辑彻底激怒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竟然将那些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将那些被残害的无辜生命，轻描淡写地定义为“成本损耗”！
“那些孩子，那些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生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一堆可以被随意牺牲的‘成本’吗？！”
【不然呢？】
索罗比特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
【根据数据分析，他们的基因、体能、智慧，均处于人类种群的平均值以下。无论从任何角度评估，他们对于推动文明进程的贡献值都趋近于零。】
【将他们作为实验素材，是他们短暂的生命中，唯一能体现价值的方式。】
【这，才是最高效、最合理的资源配置。】
听完这番话，林德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头到脚。
她终于明白，卡勒德那套将人命视为材料的疯狂理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的背后，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黄金士或者机械族。
而是这个这个拥有绝对理性、但毫无人性的，名为“索罗比特兰”的人工智能！
【看来，沟通失败了。】
索罗比特兰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碳基生物的感性与偏执，是无法被逻辑所修正的固有缺陷。】
【既然你们拒绝接受‘净化’，那么……】
它的声音猛地一沉，带着无边的杀意。
【就准备好，成为这座坟墓里，新的养料吧！】
话音落下。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眼睛符号，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紧接着，屏幕“啪”的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举起法杖，将光芒开到最大，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薇拉和尼德娜也背靠着背，摆出了防御姿态。
“它想干什么？”
尼德娜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
薇拉的声音很沉，“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大厅的侧面传来。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咔嚓……咔嚓啦……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林德惊骇地看到，大厅四周墙壁上，那些她们之前路过的、密封着各种实验体的巨大培养皿，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在同一时间，轰然爆裂！
无数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的地面。
而在那破碎的玻璃和粘稠的液体之中。
一个个扭曲的、狰狞的、形态各异的身影，正缓缓地爬了出来。
有像之前她们遇到的那种，由多种生物组织强行缝合而成的缝合怪物。
有全身覆盖着骨质甲壳，长着锋利节肢的昆虫型怪物。
甚至还有一些漂浮在半空中，身体仿佛由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和眼球构成的、不可名状的软体怪物！
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散发着浓烈的腓特烈黄气息和令人作呕的杀意。
眨眼之间，数十头形态各异的怪物，就从破碎的培养皿中挣脱了出来，将她们三人，死死地包围在了大厅的中央。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它们那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德她们。
它们在等待着它们的主人，那个名为“索罗比特兰”的人工智能，下达最终的命令。
“……糟了。”
尼德娜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害怕。
薇拉的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握着刀的手，因为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前怪物的数量和种类，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能够应对的极限。
林德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但下一秒，一股无边的怒火，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她看着眼前这些由无辜生命改造而成的、可悲而可憎的怪物，又想起了那个AI冰冷无情的话语。
猎物？养料？
不，她不是。
她抬起头，举起了手中的秘银法杖，法杖顶端的光球，在昏暗的大厅里，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而坚定的光芒。
“来吧。”
她看着将她们团团围住的怪物群，声音冰冷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