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站着发呆了,我的助手们。”
尼德娜拍了拍手,“既然接受了委托,我们就要拿出专业的态度来。”
她的目光扫过林德和薇拉。
“薇拉,你的眼睛比鹰还利,帮我盯紧他们每一个人的微动作。任何不寻常的抽搐、眼神的躲闪,都不要放过。”
“林德,”她又转向林德,“你是魔法师,你的感知比我们更敏锐。集中精神,感受一下他们身上的情绪波动。谎言,有时候是会散发出味道的。”
林德愣了一下。
感受情绪波动?她可没有这种高级的技能。
【魅力】属性好像能让她在社交中占点便宜,但也不至于能读心。
不过,尼德娜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她虽然不会读心,但她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丰富的心理学知识。
微表情,肢体语言……这些东西,或许能在这场审判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明白了。”
林德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六个嫌疑人身上。
“很好。”
尼德娜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转向那个一脸苦相的城卫队小队长。
“队长先生,能麻烦你,把他们一个一个带过来吗?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
她的语气,像是在邀请朋友喝下午茶,而不是审问一群可能犯下屠杀罪行的凶徒。
小队长连忙点头哈腰,立刻指挥手下,将第一个嫌疑人押了过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长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而惊恐。
他被两个高大的城卫队员架着,双腿还在不停地发抖。
“别怕,老先生。”
尼德娜的声音很柔和,“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巴尼。”
老人哆哆嗦嗦地回答,牙齿都在打颤。
“巴尼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尼德娜蹲下身,让自己与老人的视线齐平。
“我……我是来……来捡点柴火的。”
巴尼结结巴巴地说,“枯萎林地的树虽然都死了,但烧起来……很旺。”
林德注意到,老人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不敢直视尼德娜。
这是一个典型的说谎特征。
“是吗?”
尼德娜的语气依旧温和,“可是,你的鞋子上,沾的好像不是焦土,而是河边的湿泥。这里离最近的河岸,至少有两里路吧?”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下一个。”
尼德娜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对小队长挥了挥手。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不像老人那么恐惧,反而一脸的桀骜不驯,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所有人。
“看什么看!我们什么都没干!你们这些城里人,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拾荒的!”
他冲着尼德娜嚷道。
“哦?”
尼德娜挑了挑眉,“我们还没问,你就这么急着否认。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这么激动?”
少年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说: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路过!”
“是吗?”
尼德娜绕着他走了一圈,“你右手的小指上,有一道很新的划痕。看起来不像是被树枝划的,倒像是……被锋利的绳子勒出来的。你在拉什么很重的东西吗?”
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了背后。
“我……我没有!”
第三个,是那个独臂的男人。
他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脸上是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尼德娜也没有问他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就在林德都觉得尴尬的时候,尼德娜忽然开口了。
“你的左臂,是怎么断的?”
独臂男人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是被魔物咬掉的?还是……被人砍掉的?”
尼德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德看到,独臂男人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
第四个,是那个身材壮硕,试图用气势压人的大块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他一上来就嚷嚷,“老子可没时间陪你们玩过家家!要不是看你们人多,老子早就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了!”
“是吗?”
薇拉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壮汉的身后,手中的双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冰冷的刀锋,就贴在壮汉的后颈上。
壮汉的身体瞬间僵硬,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我就是说说而已……”
尼德娜笑了笑,走到壮汉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双手。
“你的手掌很粗糙,满是老茧,看得出来是个干力气活的人。但是,你的虎口和指缝里,却有几处新磨出来的水泡。这可不像是你平时干活会留下的痕迹。”
她用放大镜照了照。
“水泡的表皮很薄,看样子,是搬运某种表面光滑、而且分量不轻的箱子,才会磨成这样。”
壮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第五个,是那个长着一副猥琐的三角眼,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
他一上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刚刚那个壮汉大喊。
“是他!一定是他干的!我……我看到他了!他天黑前就一直在这附近鬼鬼祟祟的!”
“你看到了?”
尼德娜饶有兴致地问。
“对!我看到了!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带血的斧头!”
瘦小男人说得信誓旦旦。
“哦?”
尼德娜拉长了语调,“可是,我们勘察过现场,死者身上的伤口,大多是剑伤和弩箭伤,并没有被斧头砍过的痕迹。这位先生,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斧头吗?”
瘦小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穿了。
最后一个,是一个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
他的表现,是六个人里面最镇定的。
他条理清晰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他是一个从附近小镇来的行脚商人,天黑后路过这里,听到打斗声,害怕被波及,就躲在远处。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后,才敢走出来,结果就遇上了城卫队。
他的说辞,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就连林德,也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六个人,审问完毕。
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城卫队的小队长,焦急地看着尼德娜,希望这位神奇的侦探小姐,能立刻指出凶手。
但尼德娜却只是皱着眉,在原地来回踱步。
“怎么样?”
林德忍不住小声问,“有头绪了吗?”
“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也都有不在场的理由。”
尼德娜摇了摇头,“他们都在说谎,但有些人的谎言,是为了掩盖自己拾荒贼的身份,而有些人的谎言,是为了掩盖更深的东西。”
“我们还缺少一个……关键的证据。”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狼藉的案发现场。
“证据,一定就在现场的某个角落里。”
说完,她再次戴上手套,提着油灯,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重新走进了那片血腥的屠杀之地。
林德和薇拉对视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这一次,尼德娜的搜寻,更加细致。
她几乎是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
尸体、马车残骸、散落的货物、泥土里的脚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德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天,就快亮了。
如果天亮之前还找不到线索,等城里的大人物们介入,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
“等等。”
一直沉默的薇拉,忽然蹲了下来。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
那里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薇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从下面,捏起了一小撮看起来像是白色粉末的东西。
“这是……”林德凑了过去。
“盐。”
薇拉将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肯定地说道,“是用来保存食物的粗盐。但是,味道有点不对。”
尼德娜接过粉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是普通的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这里面,混杂着一种非常稀有的、带有淡淡甜香味的香料。这种香料,只有卡兰德城最顶级的贵族,才会用来熏香衣物。”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不远处的六个嫌疑人。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她走到那个愁眉苦脸的城卫队小队长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小队长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表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手下大声下令。
“听着!商队被劫的货物,已经找到了!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粮食和布匹!凶手抢了这些东西,早就跑远了!”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那六个嫌疑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德愣住了,找到了?什么时候?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尼德娜的计策。
一个测试人性的计策。
果然。
听到这个消息,那六个嫌疑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老人和独臂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似乎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洗脱嫌疑。
桀骜的少年和猥琐的瘦子,则是一脸的失望和懊恼,仿佛在可惜自己白白担惊受怕一场,连点便宜都没占到。
镇定的中年商人,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是,那个一直试图用凶悍来伪装自己的壮汉,在听到“不值钱的粮食和布匹”时,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下拉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了不屑和轻蔑的表情。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被三双眼睛,同时捕捉到了!
就是他,林德的心跳,瞬间加速。
“看来,有人对我们找到的‘货物’,不太满意啊。”
尼德娜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她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壮汉的面前。
火光照亮了她年轻而美丽的脸庞,但她蓝色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我说的没错吧?”
“这位……搬运过‘天空之水’的……先生。”
壮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脸上的凶悍和伪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后的、扭曲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