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没再胡思乱想，抬起头看向薇拉。
“什么办法？”
林德问。
她知道，这时候薇拉能开口，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薇拉深吸一口气，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她紧紧盯着林德，像是在找支持。
“秩序游侠。”
薇拉说出这个词，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们不是在悬赏那把枪的线索吗？赏金很高。”
林德的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薇拉的语速快了起来：
“我们有线索，一个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线索。”
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林德，你没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吗？从我们听见他们丢了枪，到刚才在酒馆里听那些人议论，好像……除了我们，就没人提过昨晚的枪响。”
薇拉的话让林德瞬间反应过来。
确实。
秩序游侠在找枪，镇上的人在议论米勒家的谋杀案和接连发生的案子，酒馆老板愁着戒严的事。
所有人都被卷了进来，但最开始的那声枪响，却没人再提。
“那些游侠只知道枪丢了，但不知道枪有没有响过。”
薇拉继续说，“镇上的人就算听到了，也可能以为是打雷或者什么东西炸了，不会想到是秩序游侠的枪。谁敢在镇子里开枪？”
“只有我们。”
薇拉的眼神很亮，“我们住在酒馆，清楚听到了那声脆响，绝不可能是别的。而且，我们知道大概的时间和方向。”
林德明白了。
这是独家情报。
在这个消息不通的小镇上，这条情报足够让她们换到离开的钱。
“想在天黑前凑够五十个金币，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薇拉的语气很坚决，像是在说服林德，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虽然讨厌那些秩序游侠。但是，我们现在需要钱，他们正好愿意为情报付钱。”
她停了一下，眼神有些挣扎。
“而且……换个角度想，我们也不是在帮他们。”
薇拉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想，那个偷枪的人，在镇子里开枪试枪，说明什么？他根本不怕被发现，偷枪绝对不是为了自保。”
“镇上有守卫巡逻，用得着偷枪自保吗？防魔物？这里是镇子，又不是荒野。这些都不对。”
“唯一的可能，他偷枪就是为了干坏事。昨晚那几起案子……谁能保证跟他没关系？”
薇拉的呼吸有点快，“我们给秩序游侠提供线索，拿到钱走人。他们拿着线索去抓人，说不定能阻止更坏的事发生，保护镇上的人。这……也算符合游侠的准则吧？”
最后这句话，她问得有点不确定，像是在找人认同。
林德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仇恨和原则之间挣扎的女孩。
“你说的对。”
林德站起来，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这是交易，不是帮忙。我们提供情报，他们付钱，公平合理。他们抓到人以后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我们的目标，是离开这里。”
林德的干脆让薇拉松了口气。
她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出了房间。
到了黄昏，街上比白天更安静了。
巡逻的秩序游侠多了起来，两人一排，迈着整齐的步子，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两边关着的门窗。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林德和薇拉顶着路人打量的目光，快步穿过街道。
按之前打听到的消息，秩序游侠临时占了镇中心的治安官办公室当指挥所。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石头房子，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守卫，蓝色的制服在夕阳下很扎眼。
看到林德和薇拉走近，守卫立刻用枪拦住她们：
“站住！闲人免进！”
“我们有重要线索，要见你们的长官。”
林德开口，目光越过守卫看向里面。
守卫打量了她们几眼，目光在林德的法师袍和薇拉的冒险者服装上停了停，有点不耐烦：
“什么线索？”
“关于那把被偷的枪。”
林德回答。
听到“枪”，守卫的表情才严肃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跟同伴递了个眼色，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守卫走出来，态度客气了些：
“长官让你们进去，跟我来。”
林德和薇拉对视一眼，跟着守卫走进了这个临时的指挥所。
办公室大厅里，几个秩序游侠正在忙着整理文件和地图，看到她们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埋头做事。
守卫把她们带到一个看着像队长的男人面前。
就是白天在街上宣布悬赏的那个小队长，他比丢枪的那个游侠看着要冷静，但眼神一样锐利。
“你们说，有枪的线索？”
小队长直接问道，目光落在林德脸上。
“是的，长官。”
林德点头，把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昨晚午夜左右，我们在酒馆房间里休息，听到了一声很清楚的响动，像是枪声。”
“声音很短，但穿透力很强，我们觉得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小队长听完，眉头紧锁。
他盯着林德，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昨晚丢了枪，这两个外地人就说听到了枪声？
“你们确定是枪声？”
“我们不敢说百分百确定，毕竟不是军人。”
林德的回答很小心，没把话说死，“但按我们的经验，那种声音很特别。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把这个线索告诉你们。”
小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马上意识到这条线索很重要。
如果这两个人说的是真的，那偷枪的贼不光偷了枪，还在镇子里开了枪！
这简直是挑衅。
“你们住哪个酒馆？哪个房间？”
他追问。
“我们直接带您过去吧。”
林德说。
小队长立刻做了决定，他对身边的手下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跟我来！”
一行人很快走出了办公室。
林德和薇拉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小队长和四个全副武装的秩序游侠。
这么大的阵仗，立刻引来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镇上的人远远看着，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小声地议论着。
薇拉感觉到身后那几道冷冰冰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脸色也更难看了。
林德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让她冷静点。
一行人再次推开酒馆那扇快散架的木门时，正在吧台后面打瞌睡的老板被吓了一跳。
他看清是林德和薇拉，还有她们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秩序游侠，脸一下就白了，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这……这是……”
他结结巴巴的，眼神里全是害怕，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别紧张，老板。”
小队长的声音很冷硬，“我问你，昨晚半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响声？比如枪声？”
“枪声？”
老板愣了一下，努力回忆，额头上冒出细汗，“昨晚……昨晚我睡得沉……好像……好像是听到一声闷响，像是谁家重东西掉地上了……大半夜的，我也没多想，翻个身又睡了……长官，我真不确定那是不是枪声啊！”
老板的回答和薇拉猜的差不多。
小队长听完，没为难老板，而是对他一个手下命令道：
“你去，以这家酒馆为中心，挨家挨户地问。就问昨晚半夜，有没有人听到不寻常的巨响。快去！”
“是！”
那个游侠立刻领命跑了出去。
小队长则找了张桌子坐下，锐利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德和薇拉身上。
他没说话，像是在等调查结果。
酒馆大厅里一下安静得吓人。
老板哆哆嗦嗦地站在吧台后，大气都不敢喘。
薇拉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扭头看着窗外，不跟任何一个秩序游侠对视。
林德安静地站着，耐心等着。
大概一刻钟后，出去调查的游侠匆匆跑了回来，他直接走到小队长身边，低声汇报：
“队长，问过了。周围几户人家都说昨晚确实听到了怪响，但都说不准是什么声音。有的以为是打雷，有的以为是哪儿塌了。”
信息对上了。
小队长猛地站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很好！偷枪的贼，拿到枪之后，就跑这附近来试枪了！他以为没人知道，结果还是留下了尾巴！”
他转向另一个手下：
“马上命令下去，调查这片区域，以这家酒馆为中心，进行地毯式搜索！”
“是！”
小队长下完一连串命令，才终于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德。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的，但眼神里的审视没了，只剩下公事公办。
“你们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
他从腰间的钱袋里，数出几枚沉甸甸的金币，动作很干脆。
他没用手递，而是直接把金币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六十枚金币。”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两人，带着手下走了，只留下一桌子闪着光的金币和吓得不轻的酒馆老板。
林德走上前，把桌上的金币一枚枚收进口袋。
“我们走。”
她对薇拉说。
薇拉点了点头，脸上紧绷和厌恶的表情终于散去，松了口气。
两人没再回楼上房间，直接走出了酒馆。
夕阳差不多要落下去了，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
薇拉看着天色轻声说。
“嗯。”
林德掂了掂口袋里的金币，“我们该去找那个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