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侯府也是江少谦阴谋的目标,这件事小顾当仁不让必须参与。
司行玉说完,就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顾夕岚很是静默了一会儿,末了闷声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是想不出办法拖延应付。”
要在几个月前,他只怕是早就自行想辙来避订亲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了解司行玉的性子,她既决定的事情,哪那么容易改变主意?
但若说他就此死心了,又怎么可能?
他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个打小相伴的青梅,他可做不到斩钉截铁地说不。
行玉一听他这话却梗起了腰身:“怎么说成是我不愿意?顾夕岚,我可不背这锅。”
“是是,”顾夕岚心虚地点头,“是我的错。那你说吧,怎么办。你若要就此暴露身份,那江家杀害外甥女,还处心积虑找替身这事,你有证据揭发他们吗?”
他是办案的,考虑的就是江家兄弟害及两条人命,一死一伤,这事决不能揭过去。
“没证据。”行玉摇头。“如果我为了不订婚而选择暴露身份,那我不但没办法证明他们找了替身,也没办法证明他们对我下毒手。最多就是私下里在他们面前明确敌我身份,对外来说都几乎掀不起波澜。”
毕竟她只在江家兄弟与戚氏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眼里才是阿婉,此外所有人根本都没把她当成过别人。
“那这毫无意义。”顾夕岚立刻道,“如果暴露身份不能反击到他,那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是啊。”行玉抱着胳膊长叹一气,“所以我方才先把好处说了,因为除去可以不用恶心周旋之外,剩下的几乎全是坏处。”
如今她行动无碍,像眼下这般,真想避开耳目办点什么事不是没有机会,那么在掌握到江家罪证、可以揪住把柄进行有力反击之前,主动把自己树立成靶子,就等于放弃了的主动。
顾夕岚搓着下巴想了片刻,悄摸朝她瞅了两眼:“倘若你肯等我功成名就再成亲,那要不,咱们就索性订了亲?”
“呸!”行玉道,“顾夕岚,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有点志气!”
顾夕岚悻悻不语了。
帘栊下一片凝默。
“你们在愁什么?”
正当垂头丧气之时,江氏的声音忽然灌入耳里。
二人同时抬头,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屋里不止多了江氏,且原先一起都在正院吃茶的胡夫人与程姨娘她们这些人全进来了。
西边两间屋子欢声笑语,挤满了人,都在看蓉姐儿方才在流金指导下学着雕成的小石雕。
司家内宅石头和木头手头随处都是,行玉姐弟从小随时随地就能拿来辨识和练手,方才行玉也端了一匣子石块给他们玩儿。
行玉收回目光,索性把江氏让到帘栊里头坐下,说道:“江少谦先前在荷池里,逼着我与顾家这桩婚事。”
说完她把来龙去脉出说了出来。
江氏脸色转寒。
顾夕岚要回避,江氏望向他:“世子不必走。我且问你,当日你向小女提出取消婚约,可是真心实意?”
从前江氏都称顾夕岚的小名,眼下竟称了世子……
顾夕岚一听也知道司行玉已将当夜之事如实告知,当下咬紧牙关拱手:“是小侄愚弩又冲动,好心办了坏事。婶娘若要……”
“既不是我儿之过,那就行了。”江氏不等他忏悔完,便已抬手止住他,“姻缘自有天定,既是最终走不到一起,也没有强求的道理。只是我与令堂多年闺门交情,既是世子心生退意,那此事,就还得请世子负责给个了结。”
顾夕岚压根就没不是想要彻底斩断这门姻缘,又何曾想过跟家里禀报?
听到此处已然慌神:“还请婶娘且勿动怒,此事小侄还未曾拿定主意,未必就要到那步。”
江氏轻哂一声:“那我且问世子,当下奸人正欲借着这桩婚约把主意打到侯府,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你究竟是订亲还是不订?
“就算是咬着牙订了,回头引火上身,祸及侯府,你是否有把握一力扛下来?”
顾夕岚被问得哑口无言。
江家为了此局连亲人都可下手谋害,他们对侯府的算计,怎会是小事?
他哪来的胆子敢说一定扛得起?
看他沉默,江氏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了正攥紧手的行玉:“若你们没有周全之策,我倒不妨给你们些线索。”
一语听得面前两只鹌鹑同时抬起了头。
江氏目光深凝:“江家内宅有阴司。江少询那个侍妾柳氏,跟戚氏应该是有往来的。”
行玉满脸怔愣:“有往来?”
此前不管是她们自己的印象,还是从芸豆那边获取的消息,都说戚氏和柳氏之间从未有瓜葛。
“母亲是怎么查到的?”她不由站起身问道。
“今日柳氏左手带着的金镯,和戚氏所戴的凤钗是同一家所出。”江氏望着她,“那两件首饰的成色是一样的。”
行玉讶然。
金银制物全凭匠人手工,前后批炼出来的金都会有差别。
同样的成色,只能说是出自同一炉。
同一炉打的首饰,并且还出在一家人里的两个人身上,如果不是约好一起打的,那实在只能说太过于巧合了!
而别的人也许看不出来,可江氏在司家当了近二十的媳妇了,她就是打不了铁,日日看着家里的营生,怎么着也练出了眼力!
所以她怎么会看错呢?
“这么说,戚氏过往和柳氏不相往来,很可能是在装样子?”顾夕岚虽然参不透中间细节,但查案的本能也让嗅出关键来了。“她们装着不往来,又是要遮掩什么?难道戚氏也有什么秘密?”
听到这里行玉胸口一阵翻涌:“她有没有秘密我不敢说,但我却敢说她在江家一定有自己的私心!”
说到这里她重又看向江氏:“她们究竟认不认识,只要试一试也就成了!”
“没错。”江氏目光灼灼,“江家能把手伸出来,难道我们就不能把手伸进去吗?
“既然他江少谦敢威逼,那这婚就还是订。
“至于最终能不能订成功,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