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
春娘连忙把江氏唤住:“哥儿一再交代,请太太随奴婢尽快回府!”
江氏望着她一脸急色,自己心里也焦灼。但亲弟弟弟媳亲自来了,也没有照面都不打就撇头离去的道理。
便交代道:“你速去备车,到前院等我!”
说完,她带着芸豆朝前方茶室而去。
禅院前方的茶室可做接待,江少谦和戚氏面前摆着一把藤条。
江家小辈们听说他们来了,纷纷过来拜见,但都被各自的乳母带领着停在外间,显然,大家刚刚也都知道了京城里的事情。
门下脚步声如同雨点,光影晃动之处,江氏出现在内院过来的甬道上。
“江少谦!我女儿呢?!”
到底是从小被父母爱护着长大的,江氏又容貌性情都肖母,这一声厉喝出来,门外众人都不觉退后了几步。
就连好好站着的戚氏,都不觉身子一弯,头朝了地下。
江少谦袍子一撩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地上的藤条:“姐姐,弟弟照顾玉儿有失,特来负荆请罪!”
“少跟我来这套!”
江氏一把将藤条持在手上,一条右臂已如筛糠般抖动:“好好的人交到你们手上,而你们却把消息瞒得死紧,你莫要告诉我,这一切过失都在玉儿头上!”
江少谦却在倏然抬头,眼底隐光闪烁:“姐姐已经知道了?”
说话的同时他开始扭头搜寻江氏身后。
江氏原本急怒攻心,见他刚好送上门来,正是也打算当面向他问罪一番的。
结果话到此处,他却还有心思打量自己的随从,哪里像是什么诚心负荆请罪的样子?
她反而稳住了一腔焦躁之情,定睛注视他片刻,问道:“你这话何意?莫不是我不该知道?”
“自然不是!”江少谦矢口否认,随后又抬起头:“大姐,你有怒气,可全部朝我发来!
“只不过戟哥儿意气用事,竟然不顾玉儿的身体,昨夜强行把她带回了司家。
“他到底年轻,又容易冲动,倘或气头之上说了什么让大姐误会,恐怕伤了我们姐弟几十年的情份。
“若他已经先行派人来送信,说了什么,还望大姐顾念你我从小到大的手足情谊,又多多顾念老父亲持家不易,莫要听信小孩子一面之词。”
昨夜他急着进城去见老爷子,就是防备着司行戟会第一时间送信给江氏。
那可都是江氏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
到时自己还能不能镇住这场子,他完全没底,因此不得不急速告知老爷子,请他出面。
此时即便奉命而来,江氏此刻汹涌的怒意,还是让他暗暗捏了把汗。
哪怕他们捏造了理由,说坠下悬崖是被惊吓导致的意外,站在江家的立场也完全理亏。
此前因为阿婉是替身,不足为虑,便是司行戟一个人知道,作为晚辈,也还可抬出身份来镇压。
面对江氏,却不能够了!
身份上而言,在内她与江家兄弟是平等的,在外,她是司仲晹的遗孀,她是有诰命的。而且朝廷还等着她把司家继承人抚养成年,好继续接替弓弩院使一职。
她若不依不饶,江家无论如何也会落为下风。
可江氏听他说了这些,暗中却更加心惊了。
这个弟弟比她小了十岁,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也爱黏着她,即便是她嫁给司仲晹后,江少谦也还是隔三差五的过来串门,以至于这些年,就连丈夫也对他视为手足。
阿玉从小到大,也是跟这个二舅最为亲近。
过往不管阿玉有个头疼脑热,还是出门在外落下点小伤小痛,江少谦都严肃的不行,这次可是坠下了悬崖啊!
听澜山庄那个悬崖江氏能不知道吗?
阿玉能够捡回来一条命,恐怕是司家老祖宗们在地府里把骨头都磕散架了换来的结果,而都这个时候了,他江少谦居然还有心思顾及戟哥儿跟自己说了什么?
她微吸了一口冷气:“老三,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目光又扫过戚氏:“当初我原本要带阿玉一起过来的,是你一再说让她留下来帮你协理家务,我才没再坚持。
“这就是你当舅母办的事?你男人瞒着我,你也跟着一起瞒着我?!”
戚氏强笑着把头抬起来:“姐姐训斥的是,是我们糊涂,我们当时也是吓得没了主意,这才请示过父亲,得他同意之后暂且瞒了下来!
“总之都是我们的失职,大姐不管怎么怪罪,我们都受着!”
或等江氏接口,江少谦已经站起来:“我们都很担忧这样会耽误诊治,因此特奉父亲之命前来迎接大姐归京主事!
“如今车驾扈从都在寺门外候着,还望大姐即刻登车,莫要耽误了时辰!”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了江氏旁侧。
江氏情不自禁后退半步,轮流看了他们两眼后道:“再急又岂有这么急的?我一切行李全都未曾收拾。”
“那些都不重要,我自会留人下来帮大姐拾掇,当务之急,是大姐得赶紧随我们回去,说服戟哥儿开门让太医进府诊治!”
江氏交握双手,轮流看着他们:“那你们也且等我片刻,我回房取些要紧之物。别的东西可以不拿,我的妆奁总是得带走的。”
说完后,她退后两步,在门槛之下利落地转身,快步朝着她的禅房走去。
芸豆见状,匆忙朝着江少谦屈膝行了个礼,也小跑着跟上去了。
江绍谦快步跟到门下,望着那快速被掩上来的院门,即刻转身交代戚氏:“让他们把寺庙周边都守住!”
戚氏离去。
后方禅房里的江氏从墙头镂花窗下挪开目光,难掩脸上惊色:“他们不对劲!
“芸豆,春娘呢?”
“太太!”
芸豆还没来得及回话,春娘已快步从树影那头走出来,带着喘息停在了她们面前:
“我们恐怕走不成了,二舅老爷他们带了不少人在门外,方才奴婢进来时,这些人已经沿着寺墙团团散开了!”
江氏停在原地,已然惊得四肢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