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灵风点头道：“弟子明白。”
他迟疑片刻，又问道：“师父，那您是否与我们一同前往逍遥派？”
黄药师负手站在桃花树下，看着众人。
“待逍遥派开山收徒大典之时，我自会亲临观礼。”
桃花岛，桃花林深处。
曲灵风、武眠风、冯默风等人站在黄药师面前，刚刚将江湖中听来的消息讲完。
黄药师负手而立，脸上虽然没有太多变化，可眼底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
自己的小弟子黄杰，已经建立逍遥派，麾下强者如云，更能正面重创天人境界的高手。
这样的成就，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可欣慰归欣慰，黄药师看着面前几名弟子，脸色很快又沉了下来。
“你们几个，拜入桃花岛也有不少年头了，平日里本座亲自传授武学，又让你们在岛上安心修行。结果呢？”
曲灵风等人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去。
黄药师冷声道：“一个个年纪都不小了，苦修多年，也不过刚刚踏入宗师境界。你们可知杰儿如今是什么修为？”
武眠风迟疑道：“小师弟年纪尚轻，想来……应当也是宗师境界？”
“宗师？”
黄药师眉头一挑，语气中的不满更重。
“杰儿如今已经登临天人境界，甚至能够重创天人高手。你们与他年纪相差不大，可修为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若是让外人听见，只怕都要说桃花岛的弟子越来越不成器了。”
这番话落下，几名弟子脸色发红，却不敢出言反驳。
他们过去在江湖上也算年轻俊杰，走到哪里都有人称赞。可与黄杰的成就相比，自己这些年的修行仿佛全都成了笑话。
黄药师见众人沉默，心中更加恼怒。
“武道一途，最忌自满。你们以为踏入宗师便已经足够，便开始满足于眼前的成就。可天下之大，天人之上还有陆地神仙，陆地神仙之上更有传说中的境界。若一直守着这点修为沾沾自喜，日后如何守住桃花岛的传承？”
冯蘅见弟子们个个面露惭愧，连忙走到黄药师身边，温声说道：“药师，你也不必太过苛责他们。”
“灵风他们虽然比不上杰儿，可放眼同辈江湖人，已经是难得的翘楚。天下间能够在他们这个年纪踏入宗师的，本就没有多少。”
她看向曲灵风等人，继续说道：“至于杰儿，那是世间罕见的特例。他的天赋、机缘与心性，皆不是寻常人能够相比。你们只需与自己过去相比，莫要因为无法追上杰儿，便否定自身多年苦修。”
曲灵风立即拱手道：“师娘说得是，弟子等人明白了。”
武眠风也郑重说道：“师父放心，弟子今后定当潜心修炼，绝不再因踏入宗师便自满懈怠。”
冯默风抱拳道：“弟子一定努力提升修为，不负师父师娘多年教导，更不负小师弟为桃花岛争来的声名。”
其余弟子纷纷开口表态。
“弟子谨遵师命！”
“往后定会勤修苦练，绝不让桃花岛蒙羞！”
黄药师见他们态度认真，脸色才稍稍缓和。
“记住你们今日说的话。”
“是！”
众弟子齐齐躬身，随后依次退出桃花林。
等众人走远，黄药师才转头看向冯蘅。
“你方才为何替他们说话？”
冯蘅抿唇一笑，道：“我并非替他们逃避责罚，只是想让他们看清差距，却不能因此失去信心。”
“再说了，杰儿很快便会带着蓉儿回岛。”
黄药师微微一怔。
“你怎知他会回来？”
“逍遥派不是即将举办开山收徒大典吗？”冯蘅理所当然地说道，“杰儿重情重义，如今宗门初立，开山大典又是天下皆知的大事，他自然不会忘记我们。等他带蓉儿回来，必定会亲自邀请我们前往逍遥派观礼。”
黄药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以杰儿的性情，确实不会漏下桃花岛。”
想到那个从小便展露惊人天赋的弟子，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
“这孩子如今成了逍遥派掌门，也不知宗门究竟发展到了何等地步。”
“等他回来，咱们亲自去看一看便是。”
二人正说着话，桃花岛外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黄老邪，快快出来迎客！”
声音穿过层层桃花林，在岛上回荡不休。
“你这岛上的奇门遁甲实在难走，老叫花子在外面绕了大半天，差点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今日特意登门拜访，你可不能把老叫花子拒之门外！”
冯蘅听见声音，神情顿时变得惊讶。
“药师，这是……”
黄药师已经听出了来人的身份，淡淡说道：“北丐洪七公。”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冯蘅只觉眼前一花，便再也看不到丈夫的身影。她虽然早已知晓黄药师修为暴涨，可每次见到这般精妙身法，仍旧忍不住心中惊叹。
桃花岛外，洪七公站在海边礁石上，手里拄着竹杖，身旁还跟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朴素，神情憨厚，正小心打量着四周桃花林。
洪七公见黄药师从岛内飞掠而来，眼睛顿时睁大。
只见黄药师脚尖在海面轻轻一点，身形借力腾空，转眼便落到了洪七公面前。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拖沓，衣袍甚至没有被海风吹乱。
洪七公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啧啧称奇。
“黄老邪，你这身法又精进了不少啊！”
“昔日你虽然轻功了得，可还没有这般举重若轻。如今踏浪而来，气息收放自如，老叫花子竟然看不出你的深浅了。”
黄药师淡淡道：“多年未见，七兄的眼力倒是退步了。”
“你少在这里挖苦我。”
洪七公哈哈一笑，抬手指向身旁的年轻人。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子郭靖。”
他转头瞪了郭靖一眼。
“靖儿，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前拜见黄岛主。”
郭靖连忙走上前，躬身抱拳道：“晚辈郭靖，拜见黄岛主。”
黄药师目光落在郭靖身上，仔细看了片刻。
郭靖体内真气运行扎实，根基十分稳固，修为已经达到先天中期。以他的年纪而言，虽然称不上绝世天骄，却也算得上资质尚可。
“不错。”
黄药师点头说道：“年纪轻轻便有先天中期修为，根基也打得牢，七兄收了个好弟子。”
洪七公听见夸赞，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
“那是自然。”
“靖儿虽然性子木讷了些，可胜在心性纯良，肯吃苦，也听话。老叫花子这些年走南闯北，能找到这样一个弟子，也算没有白费工夫。”
郭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站在旁边憨憨地笑。
黄药师侧身让开道路。
“既然来了，便入岛喝杯茶吧。”
“正合我意。”
洪七公连忙拉住郭靖，叮嘱道：“靖儿，进了桃花林之后，千万跟紧我的脚步。黄老邪这奇门遁甲变化无穷，一旦走错一步，便可能在里面绕上几日。”
“弟子记住了。”
三人随即进入桃花林。
洪七公一边走，一边不断观察脚下方位。郭靖紧紧跟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一不小心便触动阵势。
黄药师走在前方，脚步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落在阵法生门之上。桃花林中的道路不断变化，可三人始终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不多时，他们便穿过桃花林，来到岛上会客厅。
冯蘅早已命人备好茶水，见三人进来，立即起身相迎。
“洪帮主远道而来，快请坐。”
洪七公拱手道：“见过黄夫人，今日贸然登岛，还望夫人莫怪。”
“洪帮主说笑了，贵客登门，桃花岛欢迎还来不及。”
几人简单寒暄后，冯蘅便借口准备茶点，悄然退出会客厅，将地方留给三人叙话。
洪七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黄药师身上。
“黄老邪，你常年待在桃花岛，最近江湖上发生的那些大事，你可曾听说？”
黄药师摇头道：“本座十余年来极少离岛，江湖上的消息自然不如七兄灵通。莫非最近又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洪七公放下茶盏，忍不住叹了一声。
“何止是大事，简直是惊天传闻。”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闭门自居。江湖日新月异，若一直待在岛上，迟早会与天下脱节。武功再高，也不能永远不入世。”
黄药师不置可否，只道：“七兄不妨说说，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感慨。”
洪七公顿时来了兴致。
“最近江湖上崛起了一个逍遥派，所在之地位于天山。这个宗门建立的时间并不长，可底蕴却深得吓人。”
“门中不但有陆地神仙坐镇，还有无名那样的绝顶剑客。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掌门黄杰，年纪轻轻便登临天人境界，前些日子更是亲自出手，重创了一名天人高手。”
说到这里，洪七公伸出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那可是天人境界啊！放眼整个九州，哪一位不是威震天下的人物？可黄杰以掌门之身，硬生生将对方打得重伤退走，这份战绩，实在太过骇人。”
郭靖站在一旁，听到“黄杰”两个字时，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异常熟悉。
仿佛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也曾亲耳听过对方说话，可无论如何回想，都始终想不起究竟与黄杰有过什么渊源。
洪七公还在继续感慨。
“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打听逍遥派的底细，可越是查，越让人心惊。天山之上宫殿成群，门中弟子数量不少，听说还有能够提升修炼速度的修炼宝地。”
“这样的宗门一旦彻底站到江湖明面上，只怕天下各大势力都要重新估量自身位置。”
黄药师安静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适度的惊讶。
“逍遥派掌门如此年轻，竟有这般实力？”
“谁说不是呢？”
洪七公一拍大腿，满脸都是惊叹。
“老叫花子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所谓天才，可那些人和黄杰一比，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此人若不陨落，日后必定会成为九州江湖最顶尖的人物。”
黄药师心中暗暗发笑。
黄杰便是自己的弟子，如今洪七公当着他的面，对黄杰的战绩赞不绝口，甚至将其视作天下罕见的绝世天骄。
这份弟子成才的骄傲，让黄药师心中格外畅快。
可他表面上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洪七公的话说道：“听起来，逍遥派确实非同寻常。”
“何止非同寻常，简直深不可测。”
洪七公说得口干舌燥，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对了，听闻黄老邪也收了一名天赋绝世的小弟子，年纪与靖儿相仿。既然今日两个后辈都在，不如让他们切磋一番，也好让老叫花子看看，究竟是你的弟子厉害，还是我的弟子更有潜力。”
郭靖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洪师父，不必比了。”
洪七公愣住：“你还没交手，怎么就知道不必比？”
郭靖认真说道：“我不是黄岛主那位小弟子的对手。”
“你认识他？”
“晚辈曾经见过他。”
郭靖回忆起当初被金兵重重围困的场景，声音也变得更加郑重。
“那时完颜洪烈带着数千金兵，将我们围得水泄不通。正是黄岛主的小弟子，仅凭几句话，便震慑得完颜洪烈仓皇退走。”
“那等人物，实力深不可测，晚辈绝非对手。”
郭靖话音落下，会客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洪七公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手中的茶盏也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那位黄岛主的弟子，仅凭几句话，便让完颜洪烈带着数千金兵仓皇退走？”
洪七公盯着郭靖，语气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郭靖点了点头，认真说道：“当时金兵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完颜洪烈更是亲自下令放箭。可黄公子走到阵前之后，只是说了几句话，便让完颜洪烈神色大变，立刻带人撤退。”
“后来晚辈才知道，那些金兵并非普通败退，而是被黄公子以一人之力斩杀了大半。完颜洪烈若是再迟疑片刻，只怕也无法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