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花间小路继续前行不久,一座清幽小院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院外种满药草,空气中除了花香,还混杂着药味。几只彩蝶落在竹篱上,随着脚步声临近,又成群飞向花丛。
常遇春看见院门,双肩松弛下来。
“黄掌门,前面便是胡先生的住处。”
他说完快步上前,在院门外停下,抬手叩响木门。
“明教弟子常遇春,身受重伤,特来求见胡先生!”
院中安静片刻,很快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进来吧。”
常遇春推开院门,没有迈步,回头看向黄杰。
黄杰对周芷若道:“你先在院外陪着神雕,不要乱跑。”
“恩公放心,芷若会听话。”
周芷若点头,走到神雕身旁。
神雕低鸣一声,身躯守在她身边。以它堪比大宗师的实力,蝴蝶谷内无人能够伤到周芷若。
黄杰这才与常遇春一同走入小院。
院中药草更多,竹架上还晾晒着不少药材。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药圃旁,手中拿着一把药锄。
此人正是蝶谷医仙胡青牛。
胡青牛先看了常遇春一眼,皱起眉头。
“把手伸出来。”
常遇春依言上前,将手腕递到他面前。
胡青牛两指搭上脉门,只过了片刻,抬起头来。
他又伸手按过常遇春胸口几处穴位,问道:“你中了截心掌?”
常遇春退后半步。
“不愧是胡先生,一眼便能看出我的伤势。”
“少说这些没用的话。”
胡青牛道:“截心掌掌力阴狠,中掌之后,掌劲会不断侵蚀心脉。你拖延这么多日,照理早该伤势恶化,心脉受损才对。”
“可你体内的截心掌力尚未散去,心脉与五脏六腑却被精纯生机护住。”
“这内力不但稳住了你的伤势,还让断裂经脉有了愈合迹象。”
胡青牛越是探查,眉头越紧。
身中截心掌的人,伤势本该一日重过一日。
常遇春却恰恰相反。
他外表伤得重,体内情况却稳定。残留在经脉中的生机内力精纯,胡青牛行医多年,未见过类似手段。
“是谁替你稳住伤势的?”
常遇春侧过身体,介绍道:“胡先生,这位便是常某的救命恩人,逍遥派掌门黄杰。”
“若非黄掌门在汉水河畔出手相救,又以生机内力护住我的心脉,常某撑不到蝴蝶谷。”
胡青牛抬头。
“逍遥派掌门?”
他这些年隐居蝴蝶谷,却并非完全不问江湖之事。
少林一战早已轰动九州。
逍遥派两位陆地神仙坐镇,黄杰更以大宗师圆满正面击败天人。这样一位年轻掌门,竟然亲自来到了他的院中。
胡青牛退后一步,握紧了药锄。
他放开常遇春的手腕。
“常遇春是明教弟子,我与明教颇有渊源,自然可以替他治伤。”
“至于黄掌门,逍遥派乃九州名门,我胡青牛早已立下规矩,不接待所谓名门正派之人。”
常遇春上前一步。
“胡先生,黄掌门是我的救命恩人,此次又亲自护送我前来蝴蝶谷,你怎能将他拒之门外?”
胡青牛没有退让。
“我愿意救你,是看在明教的情分上。”
“至于他救过谁,又是什么身份,与我无关。”
常遇春还想开口,黄杰却抬手拦住了他。
“胡青牛,你这话说错了。”
胡青牛皱眉道:“哪里错了?”
黄杰说道:“黄某不只是常遇春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
“我的恩人?”
胡青牛放下药锄,说道:“胡某与黄掌门今日才初次见面,何来恩情?”
“莫非黄掌门以为,凭借逍遥派的名头,便能让我破掉多年规矩?”
常遇春转头看向黄杰。
他一路上未听黄杰提起与胡青牛有旧,此时也不明白这份恩情从何而来。
黄杰没有解释,说出一个名字。
“鲜于通。”
胡青牛停下动作。
黄杰继续道:“张三丰百岁寿宴上,鲜于通借白垣之死逼问张翠山,口口声声要替同门报仇。”
“黄某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揭穿他抛弃胡青羊、逼死腹中孩子,又以金蚕蛊毒杀害白垣,嫁祸谢逊的真相。”
“鲜于通已经亲口承认所有罪行。”
“风清扬将他押回华山,准备清理门户,为白垣与胡青羊讨回公道。”
药锄从胡青牛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双眼泛红。
“你说什么?”
“鲜于通承认了?”
黄杰点头道:“不错。”
“他将当年如何抛弃青羊,如何眼看着她怀着孩子自尽,又如何毒杀白垣之事,当众说了出来。”
“从今往后,鲜于通身败名裂,再也做不成华山掌门。”
“即便风清扬不杀他,生死符也会让他日日承受痛痒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青牛身子晃了一下。
多年前,他将鲜于通从金蚕蛊毒下救回性命。
可鲜于通非但没有感恩,反而欺骗胡青羊的感情。为了华山掌门之位始乱终弃,任由胡青羊带着腹中孩子含恨自尽。
从那以后,胡青牛便恨透了所谓名门正派。
他立下见死不救的规矩,何尝不是因为无法替妹妹报仇,只能以这种方式发泄恨意?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想过亲手杀上华山。
可鲜于通是一派掌门,身边高手众多,华山又是名门大派。仅凭胡青牛一人,想要报仇谈何容易?
如今压在心头多年的血仇,竟被黄杰替他报了。
“青羊……”
胡青牛喃喃出声,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片刻后,他快步走到黄杰面前,双膝便要跪下。
“黄掌门替舍妹报此血海深仇,请受胡青牛一拜!”
黄杰抬手轻挥。
内力凭空托住胡青牛,让他的双膝落不下去。
胡青牛睁大双眼。
他连黄杰如何出手都没看清,身体被托住。自己使尽力气无法下跪,双方修为差距之大,超出预料。
常遇春站在旁边,直到现在才明白。
“原来黄掌门在武当寿宴上惩治鲜于通,不只揭穿了华山掌门的真面目,还替胡先生报了妹妹之仇!”
他身为明教弟子,自然听过鲜于通的大名。
华山掌门位高权重,又有整个华山派作为依仗。寻常人即便明了真相,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黄杰却能让鲜于通当众认罪,身败名裂,还将人交给风清扬清理门户。
这般能耐,实在令人敬服。
胡青牛不再下跪,朝黄杰躬身。
“黄掌门大恩,胡青牛此生不忘。”
“日后但有吩咐,胡某绝不推辞,愿效犬马之劳!”
黄杰抬手将他扶起。
胡青牛擦去泪水,将二人请入屋中,又取出自己珍藏的药材香茶,亲手冲泡。
茶水入口,清香之中混杂药味。
“这些年来,我最大的心愿便是杀了鲜于通,替青羊与她腹中的孩子报仇。”
胡青牛握着茶盏,声音发紧。
“可鲜于通身为华山掌门,平日极少单独现身。我虽精通医术,却不擅长与人争斗,始终找不到报仇机会。”
“没想到黄掌门替我完成了毕生心愿。”
“如今鲜于通身败名裂,又要被风清扬清理门户,我便是马上死了,也再无遗憾。”
常遇春宽慰道:“胡先生大仇得报,本该高兴才是。”
胡青牛点了点头,终于平复心绪。
“常兄弟说得不错。”
他重新看向黄杰,态度与先前不同。
“黄掌门亲临蝴蝶谷,应当不只是为了护送常兄弟。”
“不知黄掌门有何吩咐?”
黄杰没有绕弯子。
“我此次前来,是想邀请你加入逍遥派。”
胡青牛面露为难。
“黄掌门对我有大恩,按理说,我不该拒绝。”
“可我终究是明教中人。若就这样转投逍遥派,难免背上叛教之名。”
“此事不难。”
黄杰道:“我会亲自与杨逍沟通,解决你的身份。”
“你加入逍遥派之后,也不是与明教反目。将来明教中人若有伤病,你依然可以出手医治。”
胡青牛神情稍缓,却仍在犹豫。
他对明教并无多少权势留恋,可转投其他门派终究不是小事。
黄杰道:“你号称蝶谷医仙,对医道痴迷,应当听过薛慕华。”
胡青牛点头。
“阎王敌薛慕华,乃大宋江湖第一神医,我自然听过。”
“此人医术极高,江湖传言,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他便有办法将人救回来。”
黄杰道:“薛慕华的医术,来自逍遥派。”
胡青牛坐直身体。
常遇春转头看向黄杰。
薛慕华名震天下,竟然只是逍遥派传人?
“薛慕华之师聪辩先生苏星河,同样出身逍遥派。”
黄杰继续说道:“只是苏星河所学驳杂,传给薛慕华的医术,也不过逍遥派医道传承中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你可听过丁春秋?”
胡青牛直视前方。
“星宿老怪丁春秋凶名赫赫,用毒手段诡异莫测,我自然听过。”
“他同样出身逍遥派。”
黄杰道:“丁春秋所学的毒术,也不过是逍遥派的一点皮毛。”
“逍遥派真正的医毒传承,远胜他们展现出来的那些手段。”
房间内安静下来。
常遇春握着茶盏,久久说不出话。
薛慕华的医术,丁春秋的毒术,任何一人都足以凭借自身本领威震一方。
可到了黄杰口中,他们竟然都只学到逍遥派的皮毛!
那逍遥派完整的医毒传承,又该高深到何种地步?
胡青牛呼吸急促。
他这一生痴迷医道,为了钻研疑难杂症,可以数日不眠不休。如今更高深的医术传承就摆在面前,他哪里还能保持平静?
就在他准备开口之时,房间后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妇人快步走了出来。
“黄掌门,你方才说丁春秋所学毒术,只是逍遥派皮毛,此言当真?”
胡青牛转过头。
“难姑,你一直在偷听?”
来人正是他的妻子,王难姑。
王难姑没有理会丈夫,看着黄杰。
“我钻研毒术多年,自问有几分本领,可与丁春秋相比,仍旧不如。”
“若丁春秋所学真的只是逍遥派皮毛,那逍遥派完整毒术传承,岂不是冠绝天下?”
黄杰点头道:“自然。”
王难姑问道:“若青牛加入逍遥派,我能否与他一同入门?”
“你擅毒,他擅医,本就可以相互印证。”
黄杰应允:“你们夫妇二人皆可加入逍遥派。胡青牛负责医道,王难姑负责毒道,门中传承也会对你们开放。”
王难姑上前一步。
她转头看向胡青牛。
“还犹豫什么?”
“你我钻研医毒多年,想要更进一步何其艰难。如今黄掌门愿意让我们修习逍遥派真正传承,这种机会错过便再也没有了!”
胡青牛听见妻子这番话,转头看向黄杰。
“好!”
他起身朝黄杰行礼。
“只要黄掌门能够替我解决明教身份,我与难姑愿意一同加入逍遥派,此后专心钻研医毒之道!”
王难姑也随之行礼。
“见过掌门!”
黄杰点头。
胡青牛与王难姑同时加入,逍遥派的医毒体系便有了真正的根基。
眼下常遇春伤势未愈,黄杰也没有继续谈论入派后的安排。
“常遇春身中截心掌,又拖延多日,伤势不可再耽搁。”
“你先专心替他医治,其他事情等他痊愈之后再说。”
胡青牛道:“掌门放心。”
“常兄弟的伤势严重,却还难不住我。心脉既然已经被掌门的生机内力护住,之后只需化解残余掌力,再调养经脉气血即可。”
常遇春抱拳道:“有劳胡先生。”
之后几日,胡青牛开始专心替常遇春疗伤。
他先以药物拔除截心掌残留在体内的掌力,再用针灸疏通受损经脉,每日根据伤势变化调整药方。
王难姑偶尔也会在旁协助。
黄杰没有插手,只带着周芷若住在谷中,静待治疗结束。
他抵达蝴蝶谷之后,未听到系统提示,未触发签到奖励。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后,常遇春体内的截心掌力被化去,经脉与脏腑恢复如初,身上的外伤痊愈。
院门外,常遇春朝黄杰、胡青牛与王难姑抱拳。
“黄掌门,胡先生,王前辈,这些日子多谢诸位照顾。”
“常某已经离开明教多日,也该回去复命了。”
胡青牛叮嘱道:“你的伤势已痊愈,回去途中不要与人强行交手,以免旧伤复发。”
常遇春点头应下,又看向黄杰。
“黄掌门两次救我性命,这份恩情,常遇春永远记得。”
“日后黄掌门若有吩咐,只需让人传一句话,常某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黄杰道:“一路小心。”
常遇春再次朝众人行礼,随后转身离开小院。
黄杰、胡青牛夫妇与周芷若站在院门前,挥手送他远去,一路叮嘱他路途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