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上发生的一切,很快传遍大元江湖。
屠龙刀并非什么号令天下的至尊信物,而是大元皇朝故意抛出的诱饵。那句流传多年的“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同样是朝廷在暗中推波助澜。
消息传开之后,无数江湖人士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是压不住的愤怒。
为了争夺屠龙刀,各门各派厮杀多年,不知死了多少高手。
有人失去父兄,有人痛失弟子,还有不少门派因为一场争刀大战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结果到头来,他们不过是大元皇朝手中的棋子!
“我师父十年前便死在争夺屠龙刀的路上,这笔血债,必须让大元偿还!”
“朝廷拿一柄刀耍得整个江湖团团转,害死了这么多人,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杀元兵,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各地武者群情激愤,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专门袭杀落单的大元官兵。
大队兵马守备严密,他们不敢正面冲击,可押送粮草的队伍、外出传令的骑兵,以及驻守偏僻驿站的官兵,却接连遭到围攻。
短短数日,大元各地便死伤了大量兵卒。
一些原本互有仇怨的门派,也暂时放下旧怨,共同将矛头对准朝廷。
张无忌跟在父母身边,脑海中却始终回想着武当寿宴上的一幕幕。
百损道人以陆地神仙之尊向他出手,玄冥寒毒侵入经脉脏腑,连太师父张三丰都无法立刻化解。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之时,黄杰只凭一掌,便将他体内的寒毒尽数吸走。
那般从容,那般强大,让年幼的张无忌满心崇敬。
他攥紧拳头,仰头看向远处天空,认真说道:“爹,娘,我以后一定刻苦练武。”
殷素素低头问道:“无忌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张无忌神情坚定。
“黄掌门救了三伯,又救了我。我现在年纪小,什么都帮不了他,可我以后一定要成为黄掌门那样的尖高手。”
“等我练成绝世武功,便去报答黄掌门的救命之恩!”
张翠山与殷素素对视一眼,都从儿子脸上看出了认真。
张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武之路没有捷径。你既立下志向,今后便不可懈怠,更不能因为吃苦而退缩。”
张无忌用力点头。
“爹放心,我绝不偷懒!”
与此同时,汝阳王府内却是一片压抑。
一封封急报摆满书案。
汝阳王坐在案后,眉头紧锁,接连翻看各地送来的伤亡消息。
“又是三十七人!”
他将手中急报重重拍在桌上,怒声道:“这群江湖武者不敢进攻军营,只会躲在暗处袭杀零散兵马。今日烧粮,明日劫驿,后日又伏杀传令骑兵,简直没完没了!”
站在下方的将领低着头,不敢接话。
朝廷大军若列阵而战,寻常武者根本无法衡,可这些人来去无踪,从不与大军正面交锋。
一旦官兵分散,他们便突然杀出。等援兵赶到,早已逃入山林。
汝阳王不是没有派人追剿,可大元疆域辽阔,兵力分散各处,根本防不住如此频繁的袭杀。
“退下!”
“末将告退。”
那名将领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书房。
房门刚刚关上,一道娇小身影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敏年纪尚幼,眉目之间却已有几分灵秀。她来到汝阳王身旁,伸手拉住父亲衣袖,轻轻晃了几下。
“父王,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汝阳王揉了揉眉心。
“军中之事,你一个孩子不必过问。”
赵敏没有松手,反而靠得更近。
“女儿虽小,却也能替父王分忧。父王整日愁眉不展,连用膳都没什么胃口,女儿看着也难受。”
“父王就告诉我吧。”
汝阳王向来疼爱这个女儿,被她缠了片刻,终究还是硬不下心。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指了指书案上的急报,将武当寿宴、屠龙刀真相,以及各地武者袭杀大元官兵之事完整说了一遍。
“现在那些江湖人认定朝廷算计了他们,便将多年来争夺屠龙刀造成的死伤,全都记在了大元头上。”
“他们不敢与大军交战,却四处袭杀零散兵马。各地官府接连告急,本王总不能把所有江湖人全部找出来杀了。”
赵敏听完,并未像寻常孩子那般慌乱。
她走到书案前,逐一看过几封急报,很快便发现其中共同之处。
“父王,这些遇袭的兵马,是不是都人数不多,而且彼此相隔很远?”
汝阳王神色微动。
“不错。”
“那些江湖武者敢袭杀百人以下的队伍,却从未主动进攻过驻有大军的城池?”
“正是如此。”
赵敏放下急报,直接说道:“既然这样,父王何必派兵四处追捕?”
“江湖人熟悉山林,又有轻功在身。官兵分散追击,只会给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汝阳王坐直身体。
“你的意思是?”
“收拢兵力,集中防守。”
赵敏指着案上的舆图,继续说道:“命各地零散兵马撤入城池与大营,传令骑兵不得单独行动,粮草运输也要集中护送。”
“那些武者敢杀数十名官兵,却绝不敢正面冲击上千人的军阵。”
“只要不给他们偷袭的机会,他们空有满腔怒火,也找不到下手之处。”
汝阳王盯着女儿,脸上的烦闷逐渐散去。
他先前只想着调兵围剿,却忘了江湖武者最大的依仗,便是来去灵活。
大军追不上他们,继续分兵只会徒增伤亡。反过来收缩防线,让各路兵马互相照应,局势立刻便能稳定下来。
“好!”
汝阳王忍不住拍案赞道:“敏敏,你年纪虽小,看事情却比军中许多将领更明白。”
“本王这便传令各地,收拢零散兵力,不许再给那些江湖人可乘之机!”
赵敏笑了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替汝阳王倒了一杯茶,又来到父亲身后,伸手替他轻轻捶肩。
汝阳王享受片刻,忽然问道:“说吧,你今日如此殷勤,是不是有事求父王?”
赵敏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父王。”
“女儿听说,逍遥派将在明年三月开山收徒。”
“我想去天山,拜入逍遥派学艺。”
汝阳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不行!”
“逍遥派高手如云,门规与底细尚未完全查明。你身为大元郡主,怎能孤身进入那种江湖宗门?”
赵敏早就料到父亲会反对,当即说道:“我不会以敏敏特穆尔的身份前往。”
“入门之前,我会隐去蒙古郡主身份,化名赵敏。只要父王替我安排一个清白来历,逍遥派便不会察觉。”
汝阳王沉声道:“即便身份不露,你的安危又如何保证?”
“逍遥派有两位陆地神仙坐镇,连魔师庞斑都不愿轻易与他们开战。这样的宗门,反而是整个九州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赵敏绕到父亲面前,认真说道:“女儿若能拜入逍遥派,不但有机会习得绝世武学,还能与门中高手结下一份同门情谊。”
“逍遥派如今势力越来越强,明年开山收徒之后,必然还会更进一步。若能通过女儿拉拢这个顶尖宗门,对大元而言难道不是好事?”
汝阳王皱眉道:“黄杰已经当众揭穿屠龙刀之事,逍遥派对大元未必有好感。”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进入逍遥派。”
赵敏回答得极快。
“父王可以暗中派人护送我到天山,途中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等进入逍遥派之后,我便只是普通弟子赵敏,不参与朝廷与江湖的争斗。”
“只要我谨慎行事,谁会无缘无故为难一个年幼弟子?”
汝阳王仍旧摇头。
“此事太过冒险,本王不能答应。”
赵敏轻轻咬唇,盯着父亲说道:“父王若不答应,我也不会放弃。”
“等到明年三月,我便自己想办法前往天山。到那时没有人暗中护送,也没有清白身份遮掩,反而更加危险。”
汝阳王脸色一沉。
“你敢!”
赵敏没有退缩。
“父王最清楚女儿的性子。”
父女二人对视良久,汝阳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太了解赵敏了。
这个女儿聪慧过人,性子却极为执拗。若是强行将她困在王府,她说不定真会设法偷跑。与其让她毫无准备地离开,不如提前安排人手,至少能够护她周全。
汝阳王长叹一声。
“本王可以答应你,也会替你安排身份,派高手暗中护送。”
“但你必须记住,进入逍遥派之后不可任性,更不可轻易暴露郡主身份。一旦遇到危险,立刻设法离开,绝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赵敏立即露出笑容。
“多谢父王!”
数日之后,汉水河畔。
神雕振翅掠过长空,黄杰立于雕背,俯瞰下方奔流不息的河水。
离开武当后,他驾乘神雕游历江湖,也在心中推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按照时间来看,周芷若不久便会在汉水河畔遭遇劫难。
黄杰当即让神雕调转方向,直奔汉水。
尚未抵达河畔,他便看见数百名大元官兵沿岸追杀两道身影。
前方男子浑身染血,脚步踉跄,显然已经身受重伤。他一边抵挡追兵,一边护着一名年幼少女,速度越来越慢。
“常遇春,你逃不掉了!”
“放下那个丫头,留你一具全尸!”
后方官兵高声叫喊,数十支利箭同时射出。
常遇春勉强挥动兵刃挡下大半,肩头却再次中箭,整个人向前扑倒。
年幼的周芷若脸色苍白,连忙伸手扶住他。
“常大叔!”
大元官兵迅速围拢,为首将领举起长刀,狞声道:“杀!”
就在此时,一声雕鸣从高空传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只庞大神雕俯冲而下,双翼掀起的狂风吹得数百名官兵东倒西歪。
黄杰从雕背一步踏出,稳稳落在汉水岸边。
那名将领根本不认识他,见他年纪轻轻又孤身一人,当即喝道:“朝廷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黄杰没有与他废话,玄冰诀瞬间运转。
奔流的汉水轰然震动,大片河水冲天而起,在半空凝结成数百柄晶莹冰刃。
刺骨寒意席卷河岸,所有官兵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为首将领仰头看着漫天冰刃,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作恐惧。
“这是什么武功?”
“快退!”
黄杰抬手一挥。
数百柄冰刃同时破空,犹如暴雨般覆盖整个河岸。盾牌当场碎裂,兵刃接连崩断,那些大元官兵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冰刃尽数击倒。
几名冲在最前方的骑兵更是连人带马掀翻出去,重重砸在冰封的河滩上。
不过数息,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数百官兵便全部失去战力。
常遇春看着满地断裂兵刃,又看向那个站在河边的年轻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周芷若仰起小脸,眼中满是震撼。她从未想过,世间竟有人能够抬手引动河水,凝冰成刃,一招击溃数百官兵。
那名尚未昏死的将领更是满脸惊恐,拼命向后挪动身体,再也没有方才半分嚣张。
黄杰没有理会他,来到常遇春面前。
常遇春强撑着站稳,抱拳说道:“明教常遇春,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你就是常遇春?”
黄杰看着眼前这名浑身浴血的汉子,心中颇为诧异。
他抬手封住常遇春伤口附近的穴位,止住不断流出的鲜血,随后开口问道:“你为何会被数百名大元官兵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