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白垣弟子长剑出鞘，双目赤红地盯着鲜于通。
“鲜于通，你害死我师父，竟还骗了华山上下这么多年！”
其余华山弟子脸色同样难看。
有人握紧剑柄，有人连连后退，几位曾经维护鲜于通的长老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们方才口口声声索要证据，指责黄杰污蔑华山掌门，甚至还想让逍遥派给出交代。
结果鲜于通亲口承认了一切。
抛弃胡青羊，逼死腹中孩子，毒杀白垣，嫁祸谢逊。
如此卑劣之人，竟然坐了这么多年华山掌门！
黄杰看向那些华山弟子，提高声音。
“风清扬！”
三个字借助内力传遍武当广场，更越过重重殿宇，回荡在山林之间。
在场众人齐齐抬头，不明白黄杰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喊出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华山派几位年长之人身形一震。
一名华山长老失声道：“风清扬？”
“黄掌门说的，难道是当年剑宗那位绝世高手？”
另一名华山老人摇头。
“不可能！”
“风师叔数十年前便已绝迹江湖，门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黄掌门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
几名剑宗出身的华山弟子站起身。
他们从未见过风清扬，却听门中老人提起过这位剑宗前辈。据说风清扬当年剑术通神，乃华山剑宗真正的绝顶人物，只因剑气之争发生变故，才从江湖上销声匿迹。
黄杰没有理会众人议论，声音继续传向武当群峰。
“你身为华山剑宗大宗师，也是华山当世最强之人，难道准备一辈子躲在暗处？”
“鲜于通恩将仇报，始乱终弃，为争夺掌门之位毒杀同门，还借白垣尸骨欺骗华山上下多年。”
“这种卑劣小人执掌华山，败坏宗门声誉，令天下人耻笑，你身为华山前辈，当真要继续袖手旁观？”
此话一出，整个广场哗然。
“黄掌门是说，风清扬还活着？”
“华山竟然还藏着一位大宗师，而且还是剑宗的绝顶高手！”
“不对，若风清扬当真还活着，黄掌门又是如何知道的？”
“鲜于通这些隐秘之事，连华山弟子都不清楚，黄掌门却说得明白。如今又点出一个消失数十年的剑宗高手，逍遥派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
何太冲紧皱眉头，灭绝师太也看向四周山林。
空闻、空智、空性三人低下头，少林本就与黄杰有过冲突，听见众人议论逍遥派，皆不作声。
陆小凤则是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别人不清楚黄杰的本事，他却已经见过不少。
既然黄杰敢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喊出风清扬，那位华山剑宗高手多半就在附近。
张三丰目光落向广场边缘的一株古松，抚须笑道：“既然已经被黄掌门点破，风道友何不现身一见？”
古松后方传来一声叹息。
“老夫避世数十年，本以为世间早已无人记得，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年轻人叫破了行藏。”
声音传来时还在远处。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名身穿青袍、须发灰白的老人已经站在广场中央。
没人看清他从何处而来。
哪怕各派掌门，也只看见一道模糊人影掠过。等他们回过神来，对方已经负手而立，站在鲜于通身前。
老人身形清瘦，衣着朴素，腰间没有长剑。
几位华山剑宗弟子盯着老人。
年纪最长的那位老人看了许久，终于认出对方，双膝重重跪地。
“剑宗后辈，拜见风师叔！”
其余剑宗弟子听见这句话，再无半点怀疑，纷纷跪下行礼。
“拜见风师叔祖！”
“风师叔祖尚在人世，实乃我华山之幸！”
“我剑宗并未断绝传承，华山还有真正的前辈坐镇！”
一声声呼喊传遍广场。
方才因为鲜于通丑事而抬不起头的剑宗弟子全都红了脸。
鲜于通能够登上掌门之位，靠的是阴谋算计与虚伪欺骗。
可风清扬不同。
这位隐世多年的剑宗前辈，才是华山真正的底蕴！
各派武者也纷纷打量风清扬。
一名崆峒长老低声道：“此人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可我只是看他一眼，全身要害都被剑锋锁定。”
旁边那人点了点头。
“这位风前辈的剑道境界，只怕已经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地步。”
“华山竟然还藏着这种高手。若非黄掌门今日点破，只怕江湖上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风清扬不理会跪拜的剑宗弟子，不看瘫坐在地的鲜于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黄杰身上。
“年轻人，老夫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数十年，连华山门人都不清楚老夫身在何处。”
“你究竟从何处得知老夫尚在人世？”
他又看了一眼满身鲜血的鲜于通。
“还有鲜于通做下的这些恶事，牵涉之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自己更是从未对外透露半句。”
“你却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一清二楚。”
风清扬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江湖奇人不知凡几，可像黄杰这般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黄杰尚未回答，陆小凤已经走了出来。
“风前辈避世多年，不清楚近来江湖上的变化也很正常。”
风清扬看向他。
“四条眉毛陆小凤？”
陆小凤抱拳笑道：“没想到风前辈还听过晚辈的名号。”
风清扬道：“老夫很少过问江湖之事，却并非真的与世隔绝。灵犀一指号称可接天下兵刃，老夫自然有所耳闻。”
陆小凤笑了笑，随即转身朝黄杰恭敬行礼。
“不过晚辈这点名声，与掌门相比便不值一提了。”
风清扬微微皱眉。
“掌门？”
陆小凤面向广场众人，朗声道：“诸位已经有所猜测，不过仍有不少人不清楚掌门身份。”
“那我便正式介绍一次。”
“这位，便是逍遥派当代掌门，黄杰！”
“少林一战，以大宗师圆满境界正面击败天人灵门大师之人，是他。”
“让逍遥子前辈归山，让无名前辈担任剑道老祖，令沉寂多年的逍遥派重立九州之人，同样是他！”
最后一句落下，全场数百名江湖人士彻底变了脸色。
先前陆小凤来到高台拜见黄杰之时，距离较远的武者并未听清。还有不少刚刚赶到武当之人，也只知道高台上坐着一名身份尊贵的年轻人。
如今经陆小凤亲口确认，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物。
“他真是逍遥派掌门！”
“两位陆地神仙坐镇，门中还有天人与大宗师无数，难怪连陆小凤都甘愿听命！”
“黄掌门不仅能够逆伐天人，还能治好俞三侠，掌握生死符这种可怕绝学。如今看来，江湖传言根本没有说尽他的本事！”
何太冲悄然移开目光。
他先前还敢站出来与黄杰争辩，是仗着昆仑掌门的身份，也认定今日各派齐聚，黄杰不可能对所有人出手。
可鲜于通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若黄杰也给他种下一枚生死符，昆仑派有谁能救他？
灭绝师太紧握倚天剑。
上官海棠望着黄杰，终于明白为何陆小凤会如此恭敬。
这位年轻掌门的身份地位，已经足以与天下最顶尖的江湖巨擘平起平坐。
除少林众僧仍站在原地之外，广场上其余门派的掌门、长老与弟子纷纷起身，朝黄杰躬身行礼。
“见过黄掌门！”
“拜见逍遥派掌门！”
“先前不知黄掌门身份，多有失礼，还请黄掌门见谅！”
数百人同时行礼，声势传遍整个武当广场。
黄杰抬了抬手。
“诸位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却再无人敢像先前那样随意打量黄杰。
黄杰看向满地宾客，开口道：“今日诸位齐聚武当，除了给张真人祝寿，便是为了谢逊与屠龙刀。”
“黄某已经说过，谢逊有罪，自有仇家找他清算。可屠龙刀引出的这场江湖纷争，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少人神色微变。
何太冲忍不住问道：“黄掌门此言何意？”
“屠龙刀虽是神兵，却也只是一柄刀。”
黄杰声音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可自从那句‘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传遍江湖之后，为了争夺此刀，死了多少人？”
“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同门暗算，门派厮杀。有人得刀不过数日，便会被数十名高手围攻，最终全家横死。”
“你们当真以为，这一切只是巧合？”
广场上的议论停下。
张三丰目光微凝，陆小凤也收起笑容。
黄杰继续道：“屠龙刀之所以在江湖上几度易主，消息又一次次精准泄露，是因为有人在暗中推动。”
“放出屠龙刀的是大元皇朝。”
“传出那句江湖谣言的，同样是大元皇朝。”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柄刀，而是让中原武林为了争夺屠龙刀，自相残杀！”
在场众人久久失声。
一名中年刀客忽然想起旧事，脸色发白。
“我大哥十五年前便是为了争夺屠龙刀而死。当时共有七个门派混战，死了上百人，最后却连屠龙刀的影子都没看见。”
另一名老者咬牙道：“我师父也曾参与争刀，回山时身中三剑，没过半个月便伤重而亡。事后才知道，那次所谓的屠龙刀现世，根本只是一条假消息！”
越来越多的人想起惨死的亲友。
有人低下头；有人望着手中兵刃，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人轻易鼓动，跑到武当山上逼问张翠山。
“原来我们全都被利用了！”
“好一个大元皇朝，他们放出一柄屠龙刀，便让中原武林厮杀多年！”
“各派高手争刀而死，江湖战力不断折损，大元朝廷却不用损失一兵一卒！”
“我们还自称江湖英雄，结果为了区区一柄刀，亲手杀死同道，替大元削弱中原武林！”
何太冲面色不断变化。
空闻、灭绝、鲜于通等人今日齐聚武当，表面上各有理由，可真正将各方牵到一起的，仍旧是屠龙刀。
若黄杰所言为真，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大元手中的刀。
张三丰长叹一声。
“以一柄刀挑动整个江湖，让中原武者彼此残杀，朝廷坐收渔利。这等谋划，所图甚大。”
无名也缓缓开口：“江湖高手越少，大元对中原武林的掌控便越稳。纵然日后外敌南下，也不会再有多少武者能够阻挡。”
众人听到这里，皆垂下头。
就在此时，张狂大笑忽然自山门外传来。
“哈哈哈哈！”
“黄掌门年纪轻轻，却能看透我大元多年布局，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
笑声如滚滚雷鸣，从山道一路压向广场。
修为较弱的弟子脸色惨白，胸口被巨石压住一般，连体内真气都变得滞涩。
一道高大身影踏上广场。
来人黑发披肩，身穿华服，步伐从容，周身却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可怕威势。
在他身后，一众大元高手依次现身。
其中一名面容阴鸷、身穿灰袍的老者缓步而来，所过之处寒意四溢，青石地面竟凝出一层薄霜。
张三丰看见那名灰袍老者，目光一沉。
“百损道人。”
当年百损道人曾挑战武当，却败在张三丰手中，此后多年不曾现身。如今再次登上武当山，其气息比当年强横了数倍，赫然已经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至于走在最前方的华服男子，其气机更是深不可测。
两尊陆地神仙！
张三丰缓缓起身，无名也在同一时间来到黄杰身侧。
他没有拔剑，只向前踏出半步，便将那股席卷广场的恐怖威压尽数挡下。
各派武者看清华服男子的面容后，乱作一团。
“魔师庞斑！”
“他竟然还活着！”
“数十年前，庞斑横行江湖，死在他手中的宗师不知有多少。他销声匿迹多年，今日为何会突然登上武当？”
“百损道人也来了，两位陆地神仙同时现身，他们是冲张真人来的，还是冲黄掌门来的？”
不少人连连后退，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发颤。
先前各派还敢仗着人多势众逼迫武当，可面对庞斑这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道巨擘，他们那点胆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庞斑无视惊慌失措的各派武者，不回应张三丰。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黄杰身上。
“本座隐退江湖多年，便是大元境内，也没有几人清楚本座身在何处。”
“你不仅清楚本座的名号，还清楚屠龙刀背后的布置。”
“逍遥派的耳目，究竟已经伸到了什么地方？”
庞斑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逍遥派掌门，对逍遥派那深不可测的情报与实力生出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