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这一番话说完，屋内安静了下来。
黄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
穆念慈从来不会争。
黄蓉聪慧活泼，阿紫性子直，木婉清敢爱敢恨，江玉燕心思细腻。
唯独穆念慈，总是站在后面。
哪怕受了委屈，她也很少说出口。
黄杰伸手将她拉到身前，低声道：“念慈，我不会负你。”
穆念慈没有动。
她抬头看着黄杰，脸颊越来越红，却没有退开。
“黄大哥，我信你。”
只有简单几个字。
黄杰将她揽入怀中。
穆念慈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从相识到相伴，从江湖漂泊到进入逍遥派，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黄杰低头看她。
穆念慈没有闪躲，只是羞得闭上了眼睛。
屋内烛火摇曳。
桌上的针线尚未收起，那件做到一半的衣袍整齐叠在一旁。
黄杰抬手熄灭灯火。
窗外山风吹过，夜色更深。
这一夜，两人温情相伴。
穆念慈始终温柔体贴，哪怕心中紧张，也没有半点退缩。
她只是紧紧握着黄杰的手，把自己积攒许久的情意，全都交给了眼前之人。
直到天色将明，屋内才安静下来。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窗纸照进房中。
黄杰刚刚睁开眼，便看见穆念慈已经醒了。
她侧躺在旁边，长发散在枕间，脸上仍带着尚未退去的红晕。
穆念慈移开视线。
“黄大哥，天快亮了。”
黄杰握住她的手：“再躺一会儿。”
穆念慈摇头。
“不能再留了。”
“若让门中弟子看见你一早从我这里出去，免不了要说闲话。”
黄杰不以为意：“我在自己的门派，还怕别人议论？”
穆念慈认真道：“你是掌门，当然没人敢当面议论。”
“可正因如此，才更该顾及一些。”
“而且蓉儿她们都住得不远，若是被她们撞见……”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黄杰笑道：“她们迟早会知道。”
穆念慈羞得伸手推了推他。
“那也不能现在让人撞见。”
“黄大哥，你快些走吧。”
黄杰见她坚持，只能起身穿好衣袍。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穆念慈裹着被子坐在床边催促道：“快走。”
黄杰走回去，在她额前轻轻一吻。
“今日好好休息。”
穆念慈轻轻嗯了一声。
黄杰这才推门而出。
此时天色尚早，山道上没有多少弟子。
他避开几名早起练功之人，很快回到自己的住处。
等到早膳之时，众人陆续来到厅中。
黄蓉、阿朱、阿紫、木婉清、江玉燕都在，唯独少了穆念慈。
阿朱看了看门外，轻声问道：“念慈妹妹怎么还没来？”
木婉清也皱了皱眉：“她向来起得很早。”
阿紫放下筷子：“不会是练功出了岔子吧？”
江玉燕道：“昨日见她时，她的气息还很平稳，应该不是内伤。”
几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黄杰身上。
黄杰端起茶盏。
“念慈身体有些不适，今日需要静养。”
阿朱面露担忧：“身体不适？严重吗？”
“不严重。”
黄杰道：“休息一日便好。”
阿紫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黄杰看了她一眼：“昨夜我去见过她。”
阿紫刚要追问，黄蓉已经轻咳一声。
她看着黄杰，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
黄杰与她目光相触，便明白这丫头已经看透了。
黄蓉何等聪慧。
穆念慈昨夜未曾生病，黄杰又去了她的住处，今早却说穆念慈需要休养。
这些线索放在一起，她哪还猜不到原因？
阿朱脸颊泛红，没有继续问。
木婉清抿了抿唇，目光在黄杰身上停了一会儿，倒也没有生气。
江玉燕低下头，安静用膳。
阿紫问：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黄蓉夹起一块点心放进她碗里。
“吃你的吧。”
“念慈姐姐身体不适，少说几句，别总问东问西。”
阿紫不满道：“我也是关心她。”
“知道你关心。”
黄蓉起身道：“正好，我给念慈姐姐送些早膳过去。”
黄杰道：“我去便是。”
黄蓉立即摇头：“你粗手粗脚的，懂得怎么照料人吗？”
“念慈姐姐此时未必想见你。”
“还是我去吧。”
黄杰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只能点头。
“也好。”
黄蓉让弟子准备了一份早膳，又带上一壶温水，这才朝穆念慈住处走去。
来到门外，她轻轻敲门。
“念慈姐姐，是我。”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穆念慈的声音。
“蓉儿？”
“我给你送些吃的。”
片刻后，房门打开。
穆念慈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脸色仍有些红，走路也比平日慢了几分。
黄蓉没有取笑她，径直进屋，把早膳放在桌上。
“黄杰说你身体不适，我便过来看看。”
穆念慈没有接话。
“我没什么大碍。”
黄蓉拉着她坐下：“念慈姐姐，在我面前不用遮掩。”
穆念慈怔了怔。
黄蓉替她盛好粥：“你喜欢他。”
“你看他的眼神，与看别人不同。”
穆念慈垂下眼帘：“蓉儿，我……”
黄蓉握住她的手。
“你不必解释。”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是什么性子，我很清楚。”
“你从来不会与人争，也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你对黄杰的心意，更不是一日两日。”
穆念慈抬起头。
她轻声问道：“蓉儿，你真的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
黄蓉反问道：“难道只准我喜欢他，不准别人喜欢？”
“何况黄杰身边本就不止我一人。”
“婉清姐姐、阿朱她们，谁不是与他一路走来的？”
她顿了顿，认真道：“念慈姐姐，我只在意一件事。”
“大家能不能真心相待，能不能一同守好这个家。”
穆念慈眼眶泛红。
“我从未想过与谁争什么。”
“我只想留在黄大哥身边，也愿意与大家和睦相处。”
黄蓉笑了起来。
“这不就够了？”
她把粥碗推到穆念慈面前。
“先吃些东西。”
“你今日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不用操心。”
穆念慈接过粥碗。
“蓉儿，谢谢你。”
黄蓉故意道：“光说谢谢可不够。”
穆念慈一愣：“那你想要什么？”
黄蓉笑道：“等你身体好了，替我做一件新衣。”
穆念慈连忙点头：“好，你想要什么样式，我都给你做。”
“那便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屋内那点尴尬也彻底散去。
穆念慈喝了几口粥，忽然问道：“蓉儿，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教我做菜吗？”
黄蓉有些意外：“你怎么忽然想学厨艺？”
穆念慈脸颊泛红。
“黄大哥常年在外奔波，回来后又要处理门中事务。”
“我能帮他的地方不多。”
“若能学些厨艺，至少他累了的时候，我可以给他做些合口的饭菜。”
黄蓉听完，心中也有些触动。
“好。”
“等你休养好了，我便教你。”
“不过我的厨艺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你得从最基础的刀工、火候开始。”
穆念慈认真道：“我不怕难。”
黄蓉点头：“那就好。”
“先从几道清淡小菜学起，再慢慢学汤羹和荤菜。”
“黄杰不挑食，可越是不挑，越容易什么都将就。”
“咱们得替他留心。”
穆念慈轻轻笑道：“我都听你的。”
二人低声说了许久。
黄蓉又替她倒好温水，仔细叮嘱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穆念慈休养了一日，又以《圣心诀》调息，很快便彻底恢复。
次日清晨，她走出房门时，已经与往常无异。
阿朱最先迎上来。
“念慈妹妹，身体好些了吗？”
穆念慈脸颊微红：“已经没事了。”
阿紫围着她看了一圈：“这么快就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多躺几日。”
黄蓉在旁边道：“念慈姐姐修炼《圣心诀》，恢复自然快。”
木婉清也点头：“无事便好。”
江玉燕轻声道：“厨房一直温着粥，若还觉得不适，可以再用一些。”
穆念慈端起茶盏。
“让大家担心了。”
她看向黄蓉，黄蓉朝她轻轻眨眼。
穆念慈顿时又有些羞涩，却也彻底融入了众人之间。
五日后，夜色已深。
木婉清躺在黄杰身侧，却发现他迟迟没有睡意。
她睁开眼睛，低声问道：“有心事？”
黄杰沉默片刻，道：“明日，我准备再次外出游历。”
木婉清停下动作。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紧了被角。
过了许久，她才问道：“这次要去多久？”
“还未定。”
黄杰将她揽进怀中。
“逍遥派如今已经安稳，有师尊、无名、师姐他们坐镇，我也可以放心离开。”
木婉清靠在他胸前，声音发闷。
“你舍得？”
“不舍得。”
黄杰答道。
“你们都在这里，我当然想留下。”
“可我若一直守在门派，修炼速度太慢。”
“只有外出游历，前往九州各处签到，才能获得更多奖励，加快突破陆地神仙的进度。”
木婉清看着他。
别人只看见黄杰风光。
大宗师逆伐天人，执掌逍遥派，身边又有两位陆地神仙坐镇。
可她清楚，黄杰从来没有真正松懈过。
因为他想守护的人太多，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不断变强。
木婉清抬头看他：“我会潜心修炼。”
“下一次，我一定突破大宗师。”
“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黄杰低头看着她。
“婉清，你从来不是拖累。”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心中最珍贵的人。”
“我努力变强，是想护住你们，不是嫌弃你们修为不够。”
木婉清眼眶发红，伸手抱紧了他。
“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黄杰轻抚她的长发。
“我答应你。”
次日，逍遥派众人齐聚主峰。
黄杰站在大殿前。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本座即将离开天山，再次游历九州。”
众人虽早有预料，真正听见这句话，神色还是低落下来。
穆念慈抿紧嘴唇。
木婉清没有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黄杰身上。
阿朱眼眶泛红，阿紫也难得安静。
江玉燕垂下眼帘。
黄蓉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转身看向众人笑道：“都愁眉苦脸做什么？”
“黄杰只是外出游历，又不是不回来了。”
“咱们留在门中好好修炼，把逍遥派守好。”
“等他回来时，若看见大家修为都有进步，门派也比现在更兴盛，岂不是比哭哭啼啼更让他高兴？”
她又看向黄杰，笑容明亮。
“你只管放心去。”
“门中有我们，不会让你牵挂。”
黄杰看着黄蓉，微微一笑。
他没有离开，转向众人开口。
“本座离山之后，门中事务不能乱。”
林玉站在人群前方，闻言上前抱拳。
“请掌门吩咐。”
黄杰道：“门下弟子的修炼安排、日常考校，还有炼丹堂与各处弟子的资源调配，暂时由你多费心。”
林玉神色一正。
“掌门放心，弟子定会尽心照看诸位同门，不让门中事务出半点差错。”
黄杰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有一点，你也要记住。”
林玉微微一怔：“请掌门明示。”
黄杰道：“在人前，你按门规行事便可。私下里，不必总拿掌门身份压着自己，更不用处处恪守尊卑。”
“逍遥派如今刚刚重立，规矩是为了让门派不乱，不是为了让自家人彼此疏远。”
林玉抬起头。
她一直敬重黄杰，也清楚如今的黄杰，早已不是当初能与她们随意说笑的小师弟。
他是逍遥派掌门。
一言可定门派兴衰。
可黄杰这句话，却让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并没有变。
他还是会替身边人考虑，会把每个人放在心上的黄杰。
林玉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黄杰又看向巫行云、李沧海、萧远山等人。
“此外，门中防卫也不可松懈。”
“如今逍遥派声势太盛，少林一战之后，各方盯着天山。即便有师尊与无名前辈坐镇，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萧远山沉声道：“掌门准备如何安排？”
黄杰道：“所有大宗师，不可同时闭关。”
“往后各峰轮流镇守，每一峰都必须留有大宗师级强者坐镇。飘渺峰、天罡峰、炼丹堂，以及山门要道，都要有人负责。”
“谁闭关，谁外出，谁镇守，都要提前报备，不可让任何一处出现空缺。”
萧峰当即抱拳。
“掌门考虑周全。”
“天罡峰这边，我与父亲会轮流坐镇。即便有事外出，也会提前安排妥当，不会让峰中无人。”
巫行云也道：“灵鹫宫旧部中，宗师、大宗师皆有不少，调配人手不难。”
李沧海温声道：“炼丹堂如今刚刚起步，正需要人守着。那里不仅有丹霞鼎，还有门中第一批炼丹弟子，不能出问题。”
黄杰点头。
“危急时刻，师尊与无名前辈自会出手。”
逍遥子站在不远处，闻言笑了笑。
“你放心去便是。”
“天山有贫道与无名道兄在，寻常宵小若敢闯山，只是自寻死路。”
无名没有多说，只是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