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赵宸在帐中坐了很久。
他面前摊着舆图,手指在成都的位置上点了点。
成都城高池深,强攻伤亡大。
但若刘备肯降,一切便迎刃而解。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邺城初见刘备的使者时的情景。那时刘备还依附于刘表,派使者来邺城联络袁绍,想两家联合抗曹。
赵宸当时还是个无名小卒,连上殿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率十二万大军兵临成都城下,刘备被困在城中,二弟三弟都被他生擒。
次日清晨,赵宸率中军拔营西行。
大军沿官道推进,旌旗蔽日,枪甲如林。沿途经过的村庄,百姓早已逃散,只留下空荡荡的茅屋和荒芜的田地。
赵宸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景色,沉默不语。
庞统乘四轮车随行,羽扇轻摇。他忽然开口:“主公,你看路边的田地。”
赵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路边的田地里,冬小麦已经抽了穗,但无人打理,杂草长得比麦子还高。
田埂上的水渠也干涸了,渠底的泥土裂成了龟甲状。
“益州本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庞统道,“如今因为战争,就折腾成这个样子。”
赵宸点头:“所以我们要快,拿下了成都,益州才能安定。摊丁入亩推行下去,百姓才能喘口气。”
大军继续西行。
午后抵达成都以北十里。
赵云率一万精骑先行,在成都北门外列阵。魏延率一万步骑在东门外列阵,陆逊率八千步骑在南门外列阵,黄忠率一万五千人在西门外列阵。
四门合围,旌旗蔽日,枪甲如林。
赵宸的中军在北门外坐镇。
大帐设在城北的高坡上,可以俯瞰整个成都城。
赵宸站在高坡上,远远望着成都城头。
城头的“刘”字大旗还在风中飘着,但旗面已经残破,边角起了毛。
城头守军的身影稀稀拉拉,远不如雒城守军严整。
城中的炊烟稀薄,显然粮草已经紧张了。
赵宸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赵云道:“子龙,你看成都的城防,比雒城如何?”
赵云策马上前,看了片刻:“主公,成都城墙比雒城高,护城河比雒城深。但守军不如雒城严整,城头旗号稀疏,炊烟稀薄。刘备的兵力不足,粮草也不充裕。”
赵宸点头:“围城是下策,但若刘备不降,也只能如此,传令全军,今日只在城下列阵,不必攻城。让刘备看看我军的军威。”
“诺。”
四路大军在成都四门列阵。
旌旗蔽日,枪甲如林,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赵宸策马到北门城下,仰头望着城头。
城头上,刘备披甲而立,面色憔悴。
他的身后,简雍、孙乾、糜竺、法正、黄权、张松、孟达等人分立两侧。
赵宸勒马停在城下,仰头看着刘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玄德兄,别来无恙。”
刘备看着城下的赵宸,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哲成兄,你来了。”
赵宸点头:“玄德兄咱们也算多年的交情了,如今成都已被围死,你的二弟三弟也在我的营中。你若开城投降,我保你性命,保你家人,保你二弟三弟,益州百姓,秋毫无犯。你若死守,城破之日,苦的只会是麾下百姓和将士。”
刘备沉默了很久,面色复杂。
他扶着城垛,看着城下的赵宸,又看了看远处魏军大营的旌旗。
“赵公,”刘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让我想想。”
赵宸点头:“好。我给你三日,三日之后,你若不开城,我便攻城。”
他拨转马头,策马回阵。
刘备站在城头,望着赵宸的背影消失在魏军阵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头,回到府衙中。
当夜,成都城中,府衙正堂。
烛火通明,映着堂中每一个人的脸。
刘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封帛书,那是赵宸派人送来的劝降书。
刘备看完劝降书,将帛书放在案上,沉默不语。
法正坐在左侧,手中攥着一卷竹简,那是城中粮草的账册。
黄权坐在右侧,面容沉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
张松坐在末席,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孟达站在门口,手按剑柄,面色阴沉。
“诸公,”刘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赵宸给了三日。三日之后,他便攻城。你们说,是战,是降?”
堂中一片寂静。
法正率先开口:“主公,臣以为,降了吧。城中粮草只够两月,守军不过三万。如今赵宸十二万大军围城,四门合围,粮道已断。若死守,两月之后,城中粮尽,不攻自破。到那时,主公的家人、城中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黄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主公,臣附议。赵宸来势汹汹,我军兵力不足,粮草不济。若战,必败。若降,尚可保全主公和家人。”
张松低头道:“主公,臣也附议。”
刘备听着三人的话,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堂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夜色沉沉,成都城头的灯火稀疏,像是一个久病之人的呼吸。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涿郡的桃园中,桃花开得正盛。
关羽在练刀,张飞在喝酒,他坐在树下,看着两个兄弟,觉得天下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二弟,三弟,”刘备轻声开口,“大哥该怎么办?”
堂中又是一阵沉默,孟达忽然开口:“主公,臣以为,不能降。”
刘备转身,看着他。
孟达道:“主公,赵宸围城,兵力虽多,但成都城高池深,未必攻得下来,主公若死守,坚守待变,或许还有转机,北面剑阁还有守军,南面犍为还有守军,若他们知道成都被围,必定回援。到那时,内外夹击,赵宸未必能胜。”
法正皱眉:“孟达,剑阁和犍为的守军都被隔断了,回不来。”
孟达道:“隔断了,未必就回不来。山路小道多得是,只要有人带路,总能绕过来。”
黄权摇头:“孟达,你说得轻巧。赵宸用兵如神,他既围了成都,必定在沿途要道都设了伏兵。剑阁和犍为的守军若敢回援,必中埋伏。”
孟达还要争辩,刘备摆了摆手。
他走回主位坐下,看着堂中几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诸公,”刘备开口,“你们说的,我都听进去了,战有战的道理,降有降的道理。我刘备打了一辈子仗,从涿郡打到徐州,从徐州打到荆州,从荆州打到益州,我输过很多次,但我从来没有服输过。”
他顿了一下:“可这一次,二弟三弟在赵宸手中,成都又被围死,我若死守,他们怎么办?城中的百姓怎么办?”
堂中一片沉默。
法正、黄权、张松、孟达四人站在堂中,面面相觑,没有人开口。
刘备站起身,转身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望着西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