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注视着这场“魔术表演”。
一场精心编排针对「凶手」的魔术表演……而花村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观众。
他看着花村那张完全灰白下来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庆幸。庆幸自己不是被六宫盯上的那个人。
就在不久之前,六宫也用差不多的话术引导戏弄过九头龙。现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完整地看完了类似的全过程,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想得有多天真。
那根本不是戏弄。那是狩猎。
日向的目光移向六宫的侧脸。她还在笑着,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花村是凶手吗?
日向回忆着刚才的过程。六宫先是假装为花村辩护,那副“难过得要死”的表情,那番激昂的陈词……连他都信了。
他当时甚至觉得六宫是不是太容易心软了,或者是大家真的误会了,毕竟“可能”真要仔仔细细琢磨过来,所谓的证据大多都经不起推敲。
结果那全是演技。
不,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她故意抛出了个作为“饵”的虚假信息,然后等着……等着看谁会接住这个饵。
花村接住了饵,六宫没有立刻收网。她继续演,让花村以为自己真的被拯救了。
然后,在他彻底放松警惕、感动得抹眼泪的时候……收网。
……太狡猾了。
不是明刀明枪,是让你自己走进笼子、自己关上门、然后把钥匙交到她手上的狡猾。
甚至省了交出证据证明对方嫌疑的力气,掌握了真正的话语权。
“六宫同学……看来并不喜欢硬碰硬的推理。比起逻辑,更偏爱用话术编织心理陷阱,引诱别人失足……”
狛枝轻轻叹了口气,视线慢悠悠地转向花村,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毛。
“太可惜啦,花村。只要再多忍耐一下、管好自己的嘴巴,就能轻轻松松蒙混过关的……结果却偏偏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地方,亲自露出了马脚。”
狛枝嘴角的弧度稍稍加深,那抹笑容里掺着几分嘲弄。
“这样一来,在承认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完败了哦。”
这么快就调转立场了……说到底他这么有什么意义啊?就是为了看我们相互猜忌?
“不对……你……是你!是你才对!”
花村似乎是被狛枝那句「完败」言论给刺激到了,自语了几句,不顾身旁人的阻拦,硬是要冲到狛枝面前去。
旁边人没来得及阻止,好在六宫和狛枝相隔不远,她直接把马上要被熊抱住的狛枝的椅子连带人拉了过来,才避免了又一起惨案的发生。
罪木没第一时间提醒,六宫一通操作时忘记了自己小腿有伤这回事儿,下意识使完劲儿后就松开了抓着椅背的手,开始抱脑袋。
狛枝呆呆的看了看扑空了后被二大顺利控制住的花村,又看向因为被拉扯伤口,疼的不大想说话的六宫。
“六宫同学就是太仁慈了。”他说,“明明是自己受伤比较重……我还以为自己会被讨厌……”
“你闭嘴,你觉得我会发出那种「金发败犬」每日金句嘛、哈↑哈↓哈↗哈↘~这是不可能~你的期待要落空了,主播是完美的?黑深残?撒旦来了都要和我solo上百回合、别想着趁机录下丢脸实况?!”
不,狛枝没有那个意思。
还有六宫你偶像包袱太重了,甚至开始胡言乱语了……
日向:“六宫同学,你耳鸣好了?”
六宫:“我当然是开的‘顶级预判’!”
狛枝:……
在你眼里狛枝的形象究竟已经崩坏到何种地步了……
日向看着六宫那副“我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感慨可能有点多余。
这人纯粹是在享受这个。
“啊,疼疼疼……”六宫抱着脑袋,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表情早就被疼得七零八落,
“罪木同学!救命!我的腿要断了!”
罪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是、是的!请让我看看!”
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检查六宫的小腿,
“伤、伤口没有裂开……但是用力过猛的话会……”
“会什么?”
“会……会很疼……”罪木小声说。
六宫沉默了一秒。
“这不是已经在疼了嘛……”
日向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旁边被二大按在地上还在挣扎的花村,再看了看被六宫拽着椅子拖走、现在正用一种微妙表情看着六宫的狛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花村你其实是想杀了狛枝吧?”十神开口打断了胡闹场面的发酵。
日向也早就理清了这起伤人案的始末,如果十神没有戴上夜视镜发现狛枝的可疑行为,如果六宫也没有从排水槽脱身,或者晚上几秒。
那么钻进桌底的狛枝,自然会成为今天的尸体。
“在只有滴到六宫血迹的地方,被人涂了「在黑暗中发出奇妙光芒的液体」。”田中补充道。
“想必花村你是通过在地板上「夜光漆」来定位被藏的小刀,行凶杀人的……而对象就是狛枝。”日向说,
十神:“还有就是声音,澪田确实听见了花村的声音,可是地板缝隙过大,根本没有隔音效果,随便说几句都能利用她的听力,得到「不在场证明」。”
“凶器是你说,还是我说?”
从疼痛中缓过来的六宫不再抱头叫唤了,将主动权交给了花村。
“这次只是「伤人事件」吧,还有挽回的余地哦。”
六宫循循善诱道。
花村跪在地上,双手被二大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我只是……想要救大家而已……”
“我只是想要阻止企图杀人的狛枝啊!”
六宫:“哇,不错的展开啊~”
哪里不错了?很奇怪好嘛、
花村继续哭着解释。
“我……一早就在旧馆准备食物……然、然后就……”
“看到负责打扫的狛枝和六宫起了冲突!他手里……还拿着刀!”
“原来那会儿那个脚步声是你啊?那为什么不站出来阻止呢?是觉得两个人还按不住一个人?”六宫平静的陈述着可供的选择。
“我、我也很害怕啊!但是我后来又折返了,再后来我看到了负责打扫的狛枝把小刀藏在桌子底下……!”
“于是……就想偷偷观察狛枝……发现他把从外面拿来的熨斗放在仓库……还设置了空调的定时器……”
“而且还在笑……他一直独自露出笑容……”
“所、所以……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逼问他……然、然后……他就说……!”
“他想杀人!「他只是希望大家开始自相残杀而已」!”
六宫:“好新奇偏执的脑回路……不愧是狛枝凪斗啊……”
现在不是惊叹这个的时候吧?
“狛枝……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解释清楚!花村说的这些……我完全无法理解!”日向将目光投向狛枝,等待一个解释。
然而得到的回复又是乱七八糟的离谱比喻。
“你想嘛,一般都会希望自己支持的拳击手跟强敌对战并获得胜利,对吧?”
“你该不会要说,这跟那个是一样的吧?”九头龙握紧了拳头。
“……咦?很奇怪吗?”
“因为……若要变强当然需要经历考验,考验越残酷就能变得越强,这也是当然的吧?”他困惑的扫了圈神色各异的众人。
“这种自相残杀对没有价值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一场灾难……”
“但对有价值的人而言,这应该是能提升那份价值的考验才对。”
“像我这种没什么才能的人竟能成为那道考验,这不是很棒吗!”
“狛枝同学一向很有做‘工具人’的天赋呢……”六宫瘫在椅背上,没有丝毫被狛枝冲击到的感觉。
“六宫同学……”
“耳鸣还没好哦~”
其实日向现在也挺需要的。
“花村同学,你其实有无数个回头的机会哦,比如将情报告诉十神?那么你去做了嘛?”六宫问。
“唔……呜呜”花村心虚的发出呜咽,却说不出来一句。
六宫的视线在他和十神之间来回,这是第二次了、又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她是觉得十神隐瞒了什么?
“所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种情况「只要不是狛枝或者十神死亡」那么案件就要轻松不少。”六宫总结道。
“毕竟他们要是真的遇害,被关在排水槽里的六宫同学,肯定会第一个被当成嫌疑人的。”七海也叹了口气,对六宫说的另外两种情况,给予评价。
“狛枝同学,搞不好就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吧?「故意」让花村看到你的计划。然后……希望花村同学的计划也介入其中……期待让谜团越来越复杂……”
六宫:“仓库的打扫后来还是你负责了吧?狛枝同学。”
狛枝:“是哦,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起那个洞……「要是掉下去就太危险了,最好别靠近。」”
“这家伙……真的很莫名其妙啊……!根本就疯了吧……!”左右田搞不懂狛枝的脑回路。
“说起来啊……我反倒更加期待,我或者十神同学之中,有一个人被杀掉的情况呢……啊哈哈哈哈!”
狛枝笑得肩膀轻轻发抖,带着近乎病态的期待,话语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颠狂。
“那样一来,一定能亲眼目睹……六宫同学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希望」啊!”
七海:“六宫同学,狛枝同学说要给你经验包。”
六宫:“不跟谢谢。”
狛枝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对六宫的回复开始全当没听见。
难受得想要疯狂吐槽无处发泄的日向还不习惯,他有些麻木的看着逐渐接受彼此不正常的二位,觉得执着吐槽他们的自己也开始“不正常”了。
“就、就是说啊!所以我才想要阻止他嘛!你们也看到了他根本不正常啊!”
花村见狛枝自损形象的行为后,重整旗鼓强调起自己行为的“正义”。
索尼娅:“那为什么……要伤害六宫同学呢?”
“我、我也不知道啊!所、所以……我才会瞄准那里,用铁串往上刺……我不知道六宫她在那种环境下还能找到狛枝钻进桌底啊!”花村抓挠着头发大喊着,
“我想刺的只有狛枝而已!”
六宫:“那花村同学就会成为真正的「凶手」了吧?”
十神:“难道,你会无私的在学级裁判上承认自己是「真凶」?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是想请我们所有人去死?”
不光是体型上的压迫感,还有十神作为“超高校级的贵公子”的气势,花村再没法说出违心的话。
日向看着花村在十神的质问下彻底萎靡下去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场闹剧从开始到现在,其实不过几个小时。但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这是讨论出来结果了啊~”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黑白熊正抱着个十分眼熟的带骨肉块啃着。
“呀啊啊啊啊!熊吃肉了~~”澪田震惊的大叫。这不是正常熊类行为吗……
黑白熊:“嚼嚼……这啥……还真好吃耶。”
“你、你这混账!那是我的肉耶!”终里眼馋的不行。
“是我叫它拿来的啦,花村是「凶手」的话,凶器最有可能藏在食物里。”六宫无语的看着这一幕,显然是没想到黑白熊会上嘴。
“我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吃到这种肉。该怎么说呢……这味道让我想起了野生的那段日子。”
六宫:“无人在意你不存在的童年哦~熊A桑、”
黑白熊:“学姐怎么这时候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呀。”
六宫:“我就是单纯的不想让你好过~”
“哎呀呀?肉里面……跑出了这种东西呢~!”黑白熊高举着一根用骨头做成握柄的铁串。
这下算是完美收官了。
“呼呼呼~那么,各位打算怎么处置这位可爱的犯人呢?依我看呀~交给我来处理才是最棒的选择哦?”
黑白熊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声音甜得发腻,却裹着刺骨的恶意。
“虽然只是区区「伤人事件」,没能顺利发展成华丽又刺激的「杀人事件」,还真是超级、超级、超级可惜呢~真让人失望呀!”
“我呀~可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为花村同学量身定做了一套超特别、超豪华的「体罚」方案呢!”
它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不自然的笑容。
“现在终于有地方可以用啦~你们说,这是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呢?”
“不!我不要!我不论如何都想回去啊……不论如何都非回去不可啊啊啊啊啊!”
花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已经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在发抖。
“因为……有人在等我。”
“我妈……在乡下等我啊。”
“她一个人等着我……从希望峰学园毕业回家。她生病了……又孤苦无依……即使如此还是等着我啊。”
“所以,我不能不回去啊!!”
……
……
“六宫同学,你是这起事故的受害者……”十神欲言又止,周围人也没人敢在受害者面前擅自定夺犯人的去留。
即使现在花村看着确实是「情有可原」的「一时糊涂」。
“……先关起来吧”
这是当下最偏向心软的提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