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一手攥紧狛枝的头发,手肘抵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以近乎夸张的姿势将对方压制在了就近的餐桌上。
她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把小刀,刀刃上沾满了显眼的夜光漆。
日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然后被罪木大声的叫喊惊醒了。
“六宫同学……请、请不要乱动!”
只不过罪木以现在的姿态说出来特别没有说服力,这次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四肢都被香肠串束缚,团成了个麻花。
应该是在停电期间又被绊倒了吧。
该说是丢脸的姿势吗……到底是怎么样才会弄成那样啊。
血、
对了,还有血,有人受伤了。
在场的那个唯一疑似伤员的家伙,正在试图把刀子抵在同学的脖颈上。
所以大家都下意识以为她安然无恙。
“请、请不要乱动!会、会失血过多的!”
罪木急得快哭出来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她又不敢靠近,六宫的状态明显不大对劲。
“你还是先起来再说吧……”
正努力解开缠绕住她四肢的香肠串的小泉说。
那位“凶恶的持刀分子”的右小腿处,鲜血正顺着皮肤缓缓流下,在地面聚成一小滩。
“抱歉啊,六宫同学”
出乎意料的,“被挟持的人质”出声道歉了。
“你在道什么歉?”六宫的声音愤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刃又往狛枝的脖颈贴近了几分,
“你该道歉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吧,狛枝凪斗。”
日向从未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让人心底发毛、即使被刀子抵着也毫无被威胁生命的自觉。
“六宫同学现在是不是更应该去处理下伤口呢?”
狛枝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像是真心实意在关心她的伤势。
六宫没有动。凶器压在他脖颈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一分,细小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来。
“少转移话题。”她说,“你刚才想打什么主意。”
日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指的是刚才那几秒钟的停电吗?那个时候狛枝做了什么?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宴会厅里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戒备的表情。
只有狛枝,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做了什么?”狛枝歪了歪头,尽管这个姿势让刀刃更深地切进皮肤,
“我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啊。在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我还能做什么呢?”
这是不打算承认了。
“够了”不知道为什么也摔在地上的十神站了起来,制止了这场云里雾里的闹剧。
受伤的六宫被转移到了较为干净的办公室处理伤势。
当然,她没有放开狛枝的念头。
从抓头发妥协到了抓兜帽,就算手上的刀被十神没收了,怒气值仍居高不下。
“被背刺了、被背刺了、被背刺了、……好过分好过分好过分……”
“超高校级的主播”正处于被粉丝背刺并且间接因此负伤的的恼火状态,这份恼火没有因为凶器的剥夺而轻易消解……
狛枝凪斗任由她揪着自己的兜帽,整个人被拽得微微后仰,姿势别扭,表情却称得上怡然自得。
“六宫同学真的很生气啊。”
他感慨似的说,
“哪怕对我这种人抱有怀疑,最后还是选择了信任……六宫同学你、真是有了不得的天分呢”
“天分个屁。”六宫毫不留情地爆了粗口,
“你再用那种‘为你好’的语气说话,我就把仓库里的拖把塞你嘴里哦!”
“请不要在治疗期间进行二次加害……”
正在翻找绷带的罪木弱弱地提出抗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被十神嘱托,进行调查的日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所以……发生了什么?六宫她的腿怎么了?”
驻守办公室不明情况的边谷山发出了疑问。
“听说是他把六宫套上垃圾袋关到了厨房的排水槽……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来检查断路器的左右田吐槽道。
可是受害者的关注点似乎略有不同。
“所以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对吧?”
?受害者突然冒出了奇怪的问题?
狛枝也被这个问题搞的一愣,没能第一时间回复,成功得到了一个彻底破防的“超高校级的主播”。
“我的真爱粉实锤背刺了我、我的真爱粉实锤背刺了我、我的真爱粉实锤背刺了我……”
六宫沉着脸喃喃自语的样子,乍一看像是在念叨着恶毒的诅咒。
“六宫同学你冷静下……”日向觉得不应该放任下去。
听见这话低垂脑袋的六宫挪动眼珠转向他的时候,日向不自觉的微微后退了一步。
“不……我绝望了、”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啊?
旁边正在翻找绷带的罪木僵住了,手里举着一卷医用胶带,像只被吓到的仓鼠。
六宫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绝望了。”她重复了一遍。
“我被我的真爱粉背刺了,我受伤了,我流血了,我的人生一片灰暗,失去了意义和价值。”
“……六宫同学?”边谷山试探性地开口,“你还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六宫依然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脸上逐渐泛显起淡淡的笑意?
“我现在处于生理和心理双重受创的状态。”
“生理上,我的小腿在流血。心理上,我的心脏在滴血。”
“我现在理解了,理解了那些被主播塌房伤害的粉丝的心情。”
“你不就是主播吗?”左右田疑惑道。
“是啊。所以我现在是塌房了的主播。”
六宫用一种极其悲壮的眼神看向狛枝,
“被自己的粉丝搞塌房了。”
狛枝从方才六宫的语出惊人回过神。
“请……不要就这么说出放弃希望之类的话。”
“六宫同学,严格来说,是你把我按在桌子上,用刀抵着我的脖子……”
“你在谴责我嘛,那是正当防卫!”
六宫猛地拽紧了他的兜帽,狛枝被拉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把我关在厨房排水槽里!那种地方!全是菜叶子和油腻腻的水!你知道对于一个主播来说,形象管理有多重要吗!”
“但是排水槽很干净。”狛枝认真地说,“我确认过的。而且我还垫了垃圾袋……”
“垃圾袋!!”
“新的。全新的。”狛枝补充道。
“你有偷偷录视频录像吧!”
“……没有、”
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诡异的迟疑一秒啊?你条件反射的去思考了吗?
“……”
受害者的情绪随着狛枝每说一句话就崩溃一点,最终导致的结果是……
六宫沉默了。
日向看着六宫慢慢的把脸埋进她的衣袖里,肩膀微微的耸动着,像是在擦拭着什么。
狛枝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近乎困惑的神色,一时间没能搞懂现状的迷茫,要说是歉意的话可能有点?
“六宫……”狛枝正打算说些什么。
“呦西,喜闻乐见的场面诶~学姐”
黑白熊正巧出现了,颇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乐子人姿态。
“学姐、居然哭了?好小家子气的作派哦,难道……是被甩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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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粉丝背刺难过伤心是真的存在的,不自觉调动了这些情绪去追问原由,再加上一点潜意识的添油加醋……
还有,小腿好痛啊,痛死了,那会儿到底是什么玩意刺穿了,痛死了……
只是些生理学溢出的眼泪而已。
我向来把过于丰富的情绪堆积到事情解决的最后,自暴自弃的话也是。
如果身体状态可以,我更希望能在地上撒泼打滚扭曲爬行,来发泄此刻浑身刺挠的不适感。
面对狛枝,有那么一瞬间,一句恶毒得不像样的话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
差点无意识的脱口而出,让我冷汗直冒。
幸好那阵感觉很快消逝了,连带着那句话也记不清了,随便乱扯了些“真情实感”的垃圾话调整下。
擦在衣袖上的不光是泪水还有薄汗。
糟糕的感觉自上岛后就没停过……就好像自己正在发生某种不太健康的转变……
换作别人,光感受到就令人恐惧,但很遗憾我是“六宫浅子”。
心态再怎么受影响变化,只要我深信着身为“六宫小姐”的自己就没问题。
现在明白了、无论是哪个时期的狛枝凪斗都是不可信的,不要再去理睬这个烦人的家伙了……
反正、他有所谓的“希望”来进行自我救赎不是吗?不是挺逻辑自洽的吗?别管了、
「他本来就不需要我」
而且目前为止他虽然道过歉,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压根就没认为自己做的这一切是“错的”。
黑白熊直面的贴脸嘲讽都不及他这个现在疑似“粉转黑”的一句。
“不是,就算有也是过去式”我恢复了平静这样说着,
“不如你来解释下找来这里的原因如何,熊A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