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中心的喧嚣彻底落尽,灯火阑珊,晚风裹挟着夜色的凉,吹散了最后一丝喜庆的余热。
满堂宾客尽数散去,圈层名流驱车离场,只余下苏家一众远房亲戚滞留贵宾区,表面笑语寒暄,心底却藏着满腹嫉妒与偏颇。方才众人私下窃语、诟病苏晚的暗流尚未平息,虚伪的闲谈余韵未消,一处隐蔽的角落,一道狼狈纤细的身影始终蛰伏未动。
正是苏柔。
今日一场订婚宴,她苦心经营数年的温柔乖巧人设彻底崩塌,所有伪装被层层撕碎,阴毒、狭隘、嫉妒的真面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从人人怜惜的苏家养女,一夕之间沦为全城笑柄,被全场宾客鄙夷唾弃,颜面尽失、身败名裂。
相较于她的狼狈落魄、一无所有,苏晚却是逆风翻盘,万丈荣光加身。当众手撕虚伪婚约,揭穿所有阴谋算计,又被陆沉渊高调求婚,斩获顶级偏爱,稳稳踏入江城最顶尖的圈层,成为全场唯一的赢家。
这般极致的落差,像一把烈火,狠狠灼烧着苏柔的五脏六腑,让她心底的嫉妒与怨恨疯狂疯长,几乎将她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她躲在贵宾区最偏僻的廊柱阴影里,身上精致的礼服早已褶皱凌乱,妆容花掉大半,眼底布满红血丝,狼狈不堪。原本清澈温顺的眼眸,此刻盛满扭曲的阴翳与不甘,死死盯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苏家亲戚,盯着那片本该属于自己的光鲜热闹。
凭什么?
凭什么做错事的后果尽数由她承担,而苏晚却能全身而退,风光无限,收获所有人的祝福与偏爱?
凭什么苏晚行事强硬、当众绝情,反倒被夸赞清醒果敢,而她只是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就落得人人唾弃、无处容身的下场?
无尽的不甘与怨念缠绕心头,苏柔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尖锐的刺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愈发偏执疯狂。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苏晚安稳享受荣光,顺遂无忧。
明面上,她已经彻底落败,名声尽毁,再也没有资格与苏晚抗衡,更没有底气站在人前争辩半句。可暗处的算计与挑拨,她依旧得心应手。
方才一众亲戚私下诟病苏晚、暗自嫉妒的话语,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苏柔耳中。她精准捕捉到这群远房亲戚的私心与狭隘,看清了他们眼红苏晚荣光、暗自不满的心态。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她翻盘搅局最好的筹码。
既然她已经跌落泥泞,那就索性掀起满地污浊,拖着眼下所有体面人下水,让苏晚的荣光蒙上污点,让万众艳羡的偏爱,变成众人诟病的把柄。
念头既定,苏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狡黠的暗光,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戾气与疯狂,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刻意揉红了眼眶,摆出一副受尽委屈、柔弱无辜的可怜模样。
她深知这群远房亲戚的心理,他们最是偏爱同情弱者,最是容易被表象蒙蔽,也最擅长倚老卖老、评判后辈。只要她装得足够委屈无辜,就能轻易撬动众人的偏见,借着他们的嘴,滋生流言、抹黑苏晚。
苏柔垂着眉眼,身形孱弱,一步步小心翼翼走出角落,装作情绪低落、强忍泪水的模样,慢慢靠近那群闲谈的苏家亲戚。
她刻意放轻脚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哽咽,柔弱得惹人怜惜,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一众亲戚看见她这副狼狈委屈的模样,先前听闻风波的鄙夷淡去几分,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恻隐。在他们眼中,苏柔从前乖巧懂事,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终究是个可怜的孩子。
方才率先诟病苏晚的远房婶婶最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柔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别太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
这一句安抚,彻底给了苏柔可乘之机。
她立刻垂下头颅,泪水无声滑落,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尽欺凌、不敢言语的模样,哽咽着轻声开口,语气卑微又怯懦:“我知道……我知道我有错,我不该心存杂念,不该贪心不足,今日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先主动认错,放低姿态,彻底卸下众人的防备,让所有人觉得她已然悔过自省,惹人心疼。
果然,众人见状,心底的好感瞬间回升,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怜惜。
可下一秒,苏柔话锋微转,语气染上浓浓的惋惜与无奈,看似轻声感慨,实则字字带刺、刻意挑拨:“只是我心里,终究还是有点难受。我和言泽哥青梅竹马,相伴多年,彼此早已熟识,原本是人人看好的一对。就算晚晚姐姐真心不喜婚约,好聚好散便是,何必当众那般决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刻意放大苏晚的强硬,弱化所有阴谋算计,绝口不提自己和顾言泽的恶意抹黑、精心布局,只字不提两人妄图毁掉苏晚的恶毒心思。
在她的口中,苏晚的果断反击,变成了冷血绝情;苏晚的清醒自保,变成了张扬跋扈;苏晚的当众翻盘,变成了咄咄逼人。
不等众人开口,苏柔继续低声啜泣,假意惋惜顾言泽,进一步带偏众人思绪:“言泽哥今日也彻底颜面尽失,前途尽毁。他从前对晚晚姐姐一心一意,处处迁就,真心相待,就算后来有了偏差,也不该被当众踩碎所有尊严,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晚晚姐姐今日风头太盛,行事也太过凌厉了些。”苏柔抬眸,眼底含泪,语气柔弱却句句诛心,“不管怎么说,都是相识多年的熟人,这般毫不留情、赶尽杀绝,未免太过冷血自私,也显得太过目中无人了。”
短短几句话,精准曲解了苏晚的所有行事。
她刻意将顾言泽塑造成深情错付的可怜人,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受伤的受害者,反过来将苏晚定义为恃强凌弱、心性乖戾、冷血无情的强势小人。
原本就对苏晚心存不满、暗自嫉妒的一众亲戚,瞬间被彻底带偏节奏。
原本只是隐晦的揣测与私下的诟病,此刻在苏柔的刻意挑拨下,彻底变成了笃定的负面印象。
“我就说吧,苏晚今日确实太过霸道了。”
“是啊,再大的矛盾,私下解决便可,何必在满堂宾客面前,把人逼到绝路?这心性确实太过冷硬。”
“顾言泽好歹也是名门子弟,多年情谊摆在那里,苏晚说毁就毁,半点情面不留,属实不近人情。”
“如今攀上陆总,有顶级大佬撑腰,怕是真的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彻底被苏柔带起节奏,负面议论愈发直白刻薄。先前还只是隐晦的眼红,此刻已然变成了笃定的诟病,纷纷认定苏晚性格乖戾、自私冷血、恃宠而骄。
看着众人成功被自己煽动,纷纷对苏晚生出偏见,苏柔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柔弱无辜的模样,继续假意劝解,实则火上浇油:“各位叔叔阿姨,你们也别太多议论了,晚晚姐姐只是性子要强了些,不是坏人。只是我真心觉得,做人太过张扬凌厉,不留余地,往后在圈层里容易得罪人,对苏家的名声,也终究不好。”
这番看似懂事的劝解,实则彻底坐实了苏晚“张扬跋扈、不顾家族脸面”的罪名。
她打着为苏家着想、为苏晚考虑的幌子,彻底激发了一众亲戚心底的不满与担忧,让众人愈发认定,苏晚的强势行事,会连累整个苏家,让苏家在圈层中惹人非议。
“还是柔柔懂事善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在替苏晚说话。”
“心地太软了,被人欺负到头上,还处处替别人着想。”
对比之下,众人愈发觉得苏柔温顺懂事、心性纯良,反观苏晚,锋芒太露、冷血强势,愈发惹人反感。
偏见一旦生根,便会疯狂蔓延。
苏柔静静站在一旁,听着耳边越来越多的负面议论,感受着众人对苏晚的偏见愈发深重,心底的恨意与嫉妒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快感。
她知道,这些亲戚嘴碎心狭,最擅长搬弄是非、传播闲话。今日这些非议,绝不会止步于此。
待到众人返回别墅,或是各自归家后,这些被她刻意煽动的负面评价,会被一遍遍加工、扭曲、传播,顺着苏家亲友圈层,悄悄蔓延至江城各个小众圈层。
届时,苏晚清醒果敢、逆风翻盘的正面人设,会被流言彻底掩盖。世人只会记得她当众绝情、性情乖戾、张扬跋扈,只会诟病她冷血自私、目中无人。
她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口碑,哪怕自己满身泥泞,也要拉着光鲜亮丽的苏晚一同沾染污浊。
就在议论愈发热烈之时,远处再次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是苏家父母即将折返。
苏柔瞬间收敛所有神色,泪水再次涌满眼眶,身子微微颤抖,一副脆弱无助、饱受委屈的模样,安静站在角落,不敢多言半句。
一众亲戚也瞬间收敛话语,再次恢复体面和睦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静待长辈归来。
暗处风波再起,无人知晓,一场由苏柔刻意挑拨、亲戚私心滋生的流言风暴,已然悄然酝酿。看似平静的亲友圈层,早已布满算计与恶意,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朝着苏晚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