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元狩四年。
漠北深处,狼居胥山以北三百里。
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夹杂着碎石与沙砾的狂风宛如无数柄钝刀,呼啸着刮过苍茫的戈壁滩。
这里是塞外苦寒之地,死寂得听不到半点鸟鸣。
官军大营扎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方。
然而整座汉军营地里,没有大胜后的欢呼,只有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死气。
中军大帐内,羊皮帘子被狂风扯得啪啪作响。
炭盆里烧着枯死的红柳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却驱不散帐篷里弥漫的那股浓烈恶臭与草药味。
卧榻之上,躺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年仅二十二岁的骠骑将军霍去病,此刻脸色灰败如死灰,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青黑之色。
他身上原本银光闪闪的重铠早已被卸下,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
里衣已被腥臭发黄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那消瘦的胸膛上。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发出拉风箱一般粗重浑浊的杂音。
“咳……咳咳!”
霍去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
大口大口发黑发稠的污血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将军!”
跪在榻前的校尉高不识双眼通红,一把扶住霍去病,用干净的布帛拼命擦拭着污血,声音带着哭腔。
“军医!军医死哪去了?!快滚过来!”
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军医跌跌撞撞地爬上前来,双手哆嗦着按在霍去病的脉门上。
片刻之后,两名军医面如土色,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校尉大人……没用了……”
带头的老军医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匈奴人败退之时,将病死的人畜尸体全部投入沿途所有的泉眼与河流之中!”
“大军转战千里,饮了这等被诅咒的腐尸恶水,此乃塞外绝症‘黑水疽’啊!”
“毒气已入五脏六腑,将军的脉象……若悬丝,随时都会断绝!”
“哪怕扁鹊在世、华佗复生,也……也无力回天了啊!”
轰!
大帐内的数十名汉军将领如遭雷击。
赵破奴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接架在老军医的脖子上,虎目圆睁,目眦欲裂。
“放你娘的狗屁!”
赵破奴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老军医一脸。
“大将军刚刚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
“匈奴单于望风而逃,漠南无王庭!”
“我汉家儿郎扬眉吐气就在今朝,你敢说大将军无力回天?!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赵破奴……住手……”
榻上,传来一声微弱却极其平静的声音。
赵破奴手里的长剑猛地一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一把抓住霍去病那只冰冷刺骨的手掌。
“大将军!末将在!末将在啊!”
霍去病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让整个大漠匈奴闻风丧胆的鹰隼般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翳。
但他嘴角依旧挂着一丝桀骜不驯的冷笑。
“慌什么……哭丧呢?”
霍去病喘息着,每一次开口都带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大汉的军规……帐内喧哗者,斩。”
“将……将军……”营帐里,数十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铁汉,此刻无不掩面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霍去病转过头,空洞的目光望向营帐顶端的穹顶。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惜了……伊稚斜还没抓到……”
“本将……还想带着你们,一直打到极北的北海去,看看那里的海子……到底有多大……”
“舅舅……去病……回不去长安了……”
霍去病的手掌无力地从赵破奴掌心滑落。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最后一口气悬在喉管深处,眼看就要彻底散去。
营帐外,天空中原本静止的万朝光幕,突然嗡鸣作响,赤红色的光芒映照了整个漠北苍穹!
【大汉未央宫·汉武帝刘彻】:去病!去病啊!!太医!全天下的大夫呢?!谁能救去病,朕裂土封王!朕给他万户侯啊!!
未央宫大殿上,汉武帝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御案,拔出天子剑疯狂地劈砍着朱红色的殿柱,披头散发,老泪纵横。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绝世战神!
是大汉帝国最锋利的一柄利剑!
天妒英才,元狩六年霍去病暴毙于长安的千古遗恨,竟然在此时此刻的漠北战场提前爆发了!
【大唐太宗李世民】:封狼居胥霍骠骑……天不假年!天不假年啊!何等英雄人物,竟要死于蛮夷下作之毒计?!
【大明成祖朱棣】:可恨!塞外蛮夷之毒最是阴损!当年朕北征亦防此招!难道大汉真要痛失这镇国神将?!
【大宋岳飞】:霍将军撑住!匈奴未灭,汉家儿郎怎可轻死?!
光幕上,弹幕如同暴风骤雨般疯狂滚动。
整个华夏历史长河中的无数帝王名将,无不扼腕叹息,死死盯着那张即将失去所有生机的年轻面孔。
中军大帐内,赵破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大将军!!”
霍去病的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
脉搏,断了。
就在所有将领准备拔刀自刎谢罪的刹那。
刺啦——!
一声宛如整张天鹅绒布被蛮力撕碎的刺耳爆响,在军帐正中央的上空炸裂!
营帐的厚重牛皮顶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撕扯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屑飞向四方!
漠北的刺骨寒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
一道高达千丈的恐怖气浪,硬生生在营帐上方撑起了一个绝对真空的透明领域!
轰!
狂暴的时空乱流中,一个赤裸着上半身、脚踩玉拖鞋的身影,大步从黑洞中跨了出来!
方希的面孔在狂风中阴沉得如同万年玄冰。
双目中的猩红血丝,比营帐外的炭火还要刺眼。
“哭你娘的丧!”
方希一声暴喝。
宛如万道九天狂雷在狭小的营帐平地炸响!
噗通!噗通!
赵破奴、高不识以及数十名勇冠三军的汉军猛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这股纯粹到了极点的音波压迫得死死趴在泥地上,动弹不得!
甚至连帐外的数百匹西极烈马,也在这一刻齐刷刷前蹄跪地,哀鸣不止!
“这……这是何方神圣?!”赵破奴趴在地上,眼珠充血,骇然欲绝。
方希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穿着大裤衩,啪嗒一声稳稳落在榻前。
看着卧榻上已经没了呼吸、瞳孔扩散的霍去病,方希冷哼一声。
“二十分钟?”
“老子跨过三个维度只用了三十秒!”
“阎王要是敢收你,老子今天就把阴曹地府给拆成公共厕所!”
方希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指,对着霍去病的眉心狠狠一点!
嗡——!
一道璀璨到不可直视的苍翠生机本源,宛如倒灌的绿色天河,顺着方希的指尖,疯狂冲入霍去病的体内!
那是系统赐予的无上本源,可逆转生死、重塑肉身!
滋滋滋!
霍去病全身上下的毛孔中,瞬间喷出无数股墨黑色的恶臭毒气!
那些侵蚀了五脏六腑、骨髓神经的腐尸瘟毒,在方希至高无上的生机力量面前,如同烈阳下的残雪,被霸道绝伦地尽数蒸发湮灭!
咚!
一声沉闷有力的心跳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宛如战鼓在胸膛内疯狂擂动!
霍去病原本苍白溃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红润的光泽。
干瘪的肌肉迅速充盈,断裂的生机链条被粗暴地重新焊接在一起!
“呼——哈!!”
霍去病猛地从卧榻上弹坐而起,张开大嘴,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灰白色的瞳孔骤然聚焦。
那双锐利如刀、让塞外胡虏闻风丧胆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彻底重新点亮!
他活了。
不仅活了,甚至体内的气血比生病之前还要磅礴汹涌数倍,浑身骨骼在噼啪作响!
跪在泥地上的赵破奴和所有汉将,呆若木鸡。
两名老军医更是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以为自己在做梦。
起死回生?!
一指点出,肉白骨,逆阴阳?!
万朝光幕之上,汉武帝刘彻看着重新坐起的霍去病,猛地扔掉天子剑,在大殿上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活了!去病活了!!”
“真君显圣!这是我大汉的在世真仙啊!!”
未央宫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与真仙。
漠北营帐内。
霍去病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充满力量的双臂,又抬头看向面前光着膀子、一脸不爽的方希。
这位二十二岁便封狼居胥的天之骄子,虽然生性孤傲,但绝非不知好歹之辈。
他翻身下榻,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如洪钟大吕。
“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谢仙长救命之恩!”
方希甩了甩发酸的手指,极其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
方希打了个哈欠,眼里的凶光再次浮现。
“老子跨越时空跑过来,不是听你道谢的。”
方希转过头,目光越过残破的大帐,望向北方茫茫无际的大漠深处。
“匈奴人下毒是吧?”
方希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宛如炒豆般的爆鸣。
“给水源投毒,害得老子睡不成觉,差点被系统塞进大悲咒里洗脑。”
“霍去病。”
“末将在!”霍去病猛然抬头,眼中战意滔天。
方希一把扯过营帐柱子上挂着的那面汉军朱红大旗,随手扔在地上。
“上马。”
方希迈开大步,走出营帐。
“带路。”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伊稚斜那个老杂毛,有几个脑袋够老子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