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鸿胪寺驿馆。
三百名吐蕃甲士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黑盔黑甲,刀刃上泛着没擦净的血腥气。
驿馆正堂内,吐蕃大相禄东赞盘腿坐在虎皮软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绿松石的黄金小刀,慢条斯理地割着烤全羊。
大唐鸿胪寺卿站在下首,额头的冷汗顺着官帽的边缘往下流。
“大相莫要急躁。”鸿胪寺卿勉强维持着上国官员的体面,端起茶盏挡住发抖的双手,“两国联姻乃是百年大计,我朝陛下已交由礼部廷议,总要走完三书六礼的章程。”
禄东赞眼皮都没抬,将一块带血丝的羊腿肉塞进嘴里,嚼得骨头咯吱作响。
“贵国的章程太繁琐。”他将金刀当啷一声掷在桌案上,刀刃入木三分,尾部的红缨剧烈颤动。
“本相的二十万儿郎就在边境,他们只懂弯刀和烈马,可等不懂大唐的廷议。”
禄东赞抓过布巾擦了擦手,目光直刺鸿胪寺卿:“要么交出长乐公主,两国熄了刀兵。要么,本相自己带人去太极宫里请。”
鸿胪寺卿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就在僵持之际,驿馆外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冷喝。
“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也敢挡咱家的路!”
王莽迈着八字步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
他今日特意翻出一身暗紫镶金的四品大太监朝服,头戴三山帽,背脊挺得笔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乖戾。
他身后跟着一名银发女子,以及一个全身罩在黑斗篷里的人影,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黑布木盒。
两杆长矛交叉拦在身前,吐蕃甲士目露凶光。
王莽眼皮半阖,从袖管里摸出一块金光灿灿的令牌,直接拍在其中一人的甲胄上。
“看清楚了!咱家乃是终南山方真君座下掌事,奉真君法旨,来给吐蕃大相送一份见面礼!”
终南山,方真君。
这六个字一出,院里的杀气顿时凝滞了几分。
方希一吼灭蝗、一掌拍死世家之主的消息,早被各路细作传回了高原。
禄东赞眉头紧锁,抬手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王莽冷哼一声,拂袖迈入大厅,看都没看主位上的禄东赞一眼,大剌剌地挑了张客座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李丽质和零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
禄东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太监。
寻常宦官见了他,大多两股战战,这老贼骨子里透出的轻蔑却不是装出来的。
“原来是真君使者。”禄东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知真君派你前来,要交代什么?”
王莽打了个哈欠,伸手掏了掏耳朵。
“交代?你们也配?”他将弹出的耳屎吹飞,“我家主人正睡着觉,嫌你们这群苍蝇在关中嗡嗡乱叫,吵得他心烦。”
禄东赞身侧,一名黑甲武将猛地跨前一步,半截弯刀哐啷出鞘,森寒的刀光直指王莽的面门。
刀锋还没递出一尺。
零那只完好的左臂骤然拉长,五根手指在半空中重组变形,化作五道闪烁着蓝光的合金利刃。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两根合金手指死死夹住弯刀的刀刃,任凭那武将涨红了脸、双臂青筋暴起,刀锋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禄东赞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只非人的机械手臂。
域外天魔的传闻,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退下。”他厉声喝退部下,语气彻底冷了下来,“看来,真君是不愿促成这门亲事了?”
王莽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李丽质身旁。
“我家主人才不管你们吐蕃娶谁。”他一把扯下木盒上的黑布,“他只是单纯觉得,你们那破地方山头太高,挡住了他夜观天象的视线。”
话音刚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木盒里,静静躺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金色头盔。
头盔表面流转着幽幽蓝光,边缘处还残留着一抹暗绿色的外星血迹。
王莽伸出手指,在头盔顶端轻轻敲了两下。
嗡——
头盔正中央的一颗红宝石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三维立体星图。
星图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一颗蓝白相间的球体上。
画面极速放大,越过大唐的疆域,直接锁定在由无数雪山和沟壑组成的青藏高原板块。
一道猩红色的光圈将整个高原区域死死框住。
冰冷机械的合成音在安静的大厅内回荡。
【地形修正模块已锁定。】
【目标:青藏高原。】
【执行方案:削平。】
【预计耗时:七十二小时。是否确认执行?】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禄东赞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幅精确到每一座雪山的立体虚影,盯着那个象征着毁灭的红色光圈。
把整个高原,削平?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关于那位真君的恐怖传闻。
撕裂天魔、震碎飞蝗。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接触到的力量,这是真神降下的灭世天罚!
他带着二十万拿着破铜烂铁的牧民,妄图威胁一个能把神山夷为平地的怪物?
扑通。
禄东赞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使者息怒!神使息怒!”
他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声音嘶哑变调:“吐蕃不知天威,触怒真神!和亲之议就此作废!”
“只求上仙开恩,留我雪域生灵一条活路,吐蕃愿世世代代供奉真君金身!”
王莽居高临下地看着抖成筛糠的吐蕃大相,心里乐开了花,终于明白刘秀当初的手段。
但是他脸上却愈发冰冷。
“算你捡回条狗命。”他学着方爷不耐烦的语气挥了挥手,“带着你的人,滚出关中。别让我家主人在梦里闻到羊膻味。”
“遵命!这就滚!”
禄东赞连滚带爬地冲出驿馆,不顾额头的鲜血,对着院内的甲士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撤!所有人,立刻拔营!一日之内滚回松州!”
“违令者,杀无赦!”
半个时辰后,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听完百骑司密探的汇报,握着朱笔的手死死悬在半空。
一滴饱满的朱砂墨砸在奏折上,晕开刺眼的红。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老太监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李世民将朱笔缓缓搁在笔架上,目光复杂地望向终南山的方向,声音低沉得发沙。
“拟旨。”
“册封长乐公主为镇国公主,仪制等同太子。”
“终南山方圆三百里,即日起列为皇家禁苑。”
他停顿了片刻,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无朕亲笔手书,踏入半步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