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苍蝇,也配吵我睡觉?”
大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北京城。
浓烟如同泼墨般遮蔽了整个天际。
紫禁城内外火光冲天,木质宫殿燃烧的爆裂声伴随着凄厉的喊杀声,硬生生撕裂了这座三百年古都的最后尊严。
大顺军那代表着反叛与杀戮的战旗,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外城墙头。
宫女被拖拽的惨叫、太监被砍下头颅的闷响,在深宫内院疯狂回荡。
煤山上。
刺骨的冷风卷起漫天黑灰。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条白绫,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老泪纵横地跪倒在泥泞中。
“皇上啊!老奴找不到您啊!”
“大明三百年基业,今日尽毁于贼手!老奴无能,只能先走一步了!”
就在王承恩颤抖着双手,准备把白绫套上脖子的那一秒。
头顶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半空中轰然炸开,仿佛苍天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狂暴的气浪化作实质的龙卷风。
周围十几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夹杂着泥土碎石,炮弹般砸向山下!
方希单手拎着朱由检的后衣领,宛如拎着一只死狗,从离地十几丈高的黑色空间裂缝中坠落。
双脚,稳稳踏上煤山顶端的巨大青石板。
咔嚓!
脚尖落地的瞬间。
厚达半米的青石板表面爆出一声哀鸣,蜘蛛网般的粗大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山头。
王承恩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直接掀翻,连滚带爬地撞在石碑上。
他吐出一口泥水,抹去脸上的灰尘。
视线穿透激荡的尘埃,终于看清了被方希随手扔在地上的那张脸。
“皇上!您没死!”
王承恩疯了一般扑过去,死死抱住朱由检的大腿,嚎啕大哭。
“天不亡我大明!这位壮士定是上天派来的神兵啊!”
方希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灰尘。
狂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内脏烧焦的味道,疯狂灌入煤山。
朱由检闻到这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剧烈干呕起来。
黄色和白色的污秽物吐了一地,龙袍上沾满了泥水,狼狈到了极点。
方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冷漠的目光越过皇陵的废墟,如同看一堆死物般,扫视着山下的惨状。
通往煤山的汉白玉台阶上。
大顺军主将刘宗敏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提滴血的大刀。
身后,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大顺披甲精锐步步逼近。
冰冷的兵刃反射着周围的火光,杀气冲天。
刘宗敏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地上的朱由检。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挤出极度狰狞的狂笑,连脸上的刀疤都在剧烈扭动。
“朱由检!你个狗皇帝果然躲在这里!”
“闯王有令!活捉朱由检者,赏银百万两,封万户侯!”
“弟兄们,那是咱们的富贵!给我上,剁了那个穿黑衣服的挡箭牌!”
吼——!!!
五百名杀红了眼的精锐嗷嗷狂叫,踩着汉白玉台阶疯狂冲锋。
沉重的重甲碰撞声震天动地。
朱由检吓得肝胆俱裂。
他顾不上皇帝的威严,手脚并用地爬到方希身后,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上仙……贼兵势大,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咱们……咱们是不是先避一避锋芒?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方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宽大的黑袍,从兜里掏出半截在南宋没吃完的野萝卜。
放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
咔哧。
清脆的咀嚼声,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更是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诡异。
“避个屁。”
“几只到处乱爬的蚂蚁,也配让我绕道?”
方希咽下嘴里的萝卜,目光骤然转冷。
“耽误老子回去修屋顶,你们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希缓缓抬起右脚。
对着煤山那由整块花岗岩铺设的坚硬地面,漫不经心地踩了下去。
咚。
声音不大。
却如同敲响了灭世的丧钟。
轰隆隆——!!!
整个煤山,不,是整个北半个京城,在这一脚之下剧烈摇晃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环形冲击波,顺着方希的脚底炸开。
宛如平地刮起了一场十二级大风暴。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成片成片地掀飞,一层厚达三尺的地皮被硬生生刮了起来!
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顺着台阶狂暴倾泻而下。
刚刚冲到半山腰的五百名大顺精锐,连同刘宗敏胯下的那匹极品战马。
瞬间被这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撞上!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发出惨叫。
在接触冲击波的刹那,五百具肉体内部的骨骼,发出了爆竹般的连续炸响。
寸寸崩碎!
精钢打造的铠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裂。
整个人群被一股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砸中。
五百个人,连同手里的兵器,在半空中被挤压、揉碎,化作一团巨大的人肉风暴。
倒飞出数百步远!
砰砰砰砰砰——!
漫天血雨夹杂着残肢断臂,重重砸进山下紫禁城的废墟中,直接将几座偏殿砸成了平地。
不可一世的刘宗敏。
这位大顺军的第一猛将。
连人带马被这股力量拍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薄饼。
死死贴在太和殿广场边缘的青石板上,连抠都抠不下来,只剩下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水。
山下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座紫禁城。
所有正在抢掠、杀戮的大顺军士兵,全部僵在原地。
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数万双充满惊恐与骇然的眼睛,死死盯着煤山的方向。
方希单手抛着手里剩下的萝卜段。
踩着满地破碎的汉白玉台阶,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跟上。”
朱由检和王承恩如梦初醒。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狂热。
手脚并用,像两条最忠诚的老狗,死死跟在方希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太和殿广场。
黑压压的数万大顺军主力,早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李自成身披明晃晃的山文甲,在众将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
他的眼角疯狂抽搐,死死盯着那个闲庭信步走入包围圈的黑袍青年。
握着马缰的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刚刚煤山上的那股震动,以及飞下来的那滩“刘宗敏”。
彻底击碎了这位新晋帝王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