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会,殿里吵成一片。
李世民一句“朕欲亲临渭水”,差点让满朝文武跪碎地砖。
“陛下不可!”
“突厥狼子野心,若陛下有失,大唐社稷危矣!”
“长安兵力不足,绝不能冒险!”
长孙无忌站在前排,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此事不是勇武之争,而是国运之赌。”
“突厥二十万铁骑就在渭水。”
“陛下只带六骑,若颉利翻脸,谁能救?”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目光都落在方希身上。
方希靠着柱子,眼皮快合上了。
耳边忽然响起冰冷提示。
【提示:李世民退缩概率提升。】
【若李世民不亲至渭水,任务失败倒计时提前。】
方希睁开眼。
“啧。”
方希从柱边走出来,站到殿中。
“你们还要吵多久?”
一名老臣怒道:“竖子!国事岂容你插嘴!”
方希没看那名老臣,只看李世民。
“你真要签?”
李世民沉默。
方希又问:“想好了?”
“今天你低头,明天草原人就敢骑到你脸上。”
“后世提起你李世民,不会说你忍辱负重。”
“只会说你刚登基,就被突厥吓跪。”
殿中顿时乱了。
“放肆!”
“狂悖!”
“竟敢辱及陛下!”
尉迟恭手已经按上刀柄,眼珠子瞪得发红。
李世民却没有动怒。
李世民盯着方希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大殿安静下来。
方希继续道:“你若连站到渭水河边的胆子都没有,以后就别谈什么贞观。”
这两个字落下,李世民眼神变了。
贞观。
没人知道这两个字以后会有多重。
可方希说出来的时候,李世民听懂了。
那不是年号。
是李世民想要的一生。
李世民缓缓起身。
“好。”
“朕去。”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陛下!”
李世民抬手,止住满殿劝谏。
“朕既夺了这天下,就不能让天下人替朕低头。”
“传旨。”
“朕明日六骑出长安,亲至渭水。”
旨意传出,长安震动。
第二日清晨,城门还没开,朱雀大街两侧已经跪满百姓。
有人披着旧袄,有人拄着木杖,有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百姓不敢拦驾,只能跪在街边。
“陛下不能去啊!”
“突厥人凶残!”
“陛下若有失,大唐怎么办?”
李世民骑在马上,身边只有尉迟恭等六骑。
李世民没有多言,只向百姓拱手。
街边哭声更重。
方希骑着一头灰驴跟在后面。
那驴瘦得露出肋骨,走三步停一下,停下还要甩尾巴。
尉迟恭看得眼角直抽。
“你就骑这个去见颉利?”
方希拍了拍驴脖子。
“三文钱买的。”
“便宜。”
尉迟恭沉默片刻。
“你若真有神通,不能换匹马?”
方希理直气壮。
“骑马颠,影响睡觉。”
尉迟恭握着缰绳,硬是没接上话。
李世民回头看方希,忽然问:“你怕吗?”
方希打了个哈欠。
“怕。”
几人同时看向方希。
方希补了一句:“怕系统发疯。”
众人没听懂。
李世民却笑了。
长安城门缓缓打开。
六骑,一驴,向渭水而去。
突厥大营。
颉利可汗坐在狼皮大座上,听完探子回报,仰头大笑。
“李世民只带六骑?”
“好胆!”
帐中诸将也跟着大笑。
有人拍着刀柄道:“可汗,唐皇这是来送命!”
颉利笑声一停,眼中凶光压了下来。
“送命?”
“本汗要他活着。”
“我要他跪在渭水边,亲手签下盟约。”
颉利拔出弯刀,指向南方。
“传令。”
“二十万铁骑列阵渭水。”
“让唐皇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渭水北岸,突厥大军已经列开。
铁骑一层压着一层,狼旗从河岸一直插到远处坡地。
马蹄踏地,河水被震出细纹。
南岸,李世民六骑停下。
人数少得可怜。
尉迟恭握紧马槊,掌心全是汗。
眼前这阵势,任谁站在这里,都会觉得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方希坐在驴背上,眯着眼睛。
“人真多。”
尉迟恭沉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方希摇头。
“我是想,赶他们走得费多少口水。”
尉迟恭:“……”
北岸大纛下,颉利可汗端坐狼皮大座,俯视南岸。
“李世民!”
“你杀兄夺位,国中不稳,如今还敢来见本汗?”
李世民策马上前,声音沉稳。
“颉利。”
“朕来了。”
颉利冷笑。
“来得好。”
“跪下,签盟。”
“本汗可饶长安不破。”
尉迟恭怒吼:“放肆!”
颉利身旁,一名魁梧突厥勇士提刀出列。
“可汗,末将突利摩,请斩唐人立威!”
颉利点头。
“去。”
突利摩策马冲出,弯刀高举,马蹄踏得河滩碎石乱飞。
尉迟恭正要迎上,方希忽然伸手拦住尉迟恭。
“等等。”
尉迟恭皱眉:“你要出手?”
方希看着突利摩冲来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
“他冲我的驴来的。”
尉迟恭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突利摩已经冲到南岸。
突利摩大笑着一刀劈下。
目标不是方希。
是方希胯下那头三文钱的驴。
“先斩你坐骑!”
铛!
弯刀停在驴头前三寸。
刀身断成两截。
半截刀刃旋出去,插进河滩。
突利摩僵在马上。
灰驴眨了眨眼,嘴里还嚼着半根草。
方希低头,认真检查了一下驴耳朵。
没掉毛。
方希松了口气。
然后抬头。
“你知道这驴多少钱吗?”
突利摩下意识道:“多少?”
“三文。”
突利摩狞笑:“区区三文也配——”
啪!
方希一巴掌甩出。
突利摩连人带甲横飞过渭水,狠狠砸进突厥军阵。
轰!
十几面狼旗当场折断。
前排数百骑被撞翻,战马嘶鸣,人影滚成一片。
突利摩嵌进泥地里,半天没动。
突厥大军的吼声没了。
南岸六骑也没了声音。
尉迟恭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驴……确实值三文。”
方希拍了拍驴头。
“放心。”
“我会带你回山。”
灰驴仰头叫了一声。
“昂。”
李世民看着北岸乱成一团的突厥军阵,握缰的手紧了紧。
李世民终于明白,方希昨夜那句“让他们跪下,比挡省事”,不是狂话。
颉利可汗猛地站起。
颉利死死盯着方希。
“那人是谁?”
帐下诸将没人开口。
他们也不知道。
颉利脸色难看。
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挡住二十万大军。
颉利不信。
也不能信。
今日若被一个骑驴的唐人吓退,颉利以后还怎么号令草原?
颉利拔出弯刀,指向南岸。
“弓箭手!”
北岸前排骑兵齐齐取弓。
箭头压下,对准李世民,也对准方希。
尉迟恭脸色骤变,立刻横槊挡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没有退。
方希坐在驴背上,抬眼看向北岸。
颉利咬牙怒吼。
“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