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您的小票。”
收银员递过长长的票据。
苏锦瑟压根没有伸手的意思，她的眼神还呆呆的望着那堆花花绿绿的零食。
林易微微摇了摇头。
随手扯过小票，单手提起沉甸甸的塑料袋，刚准备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视线透过两排货架的缝隙，无意间扫向十几米外的自助结账机上。
那台结账机的旁边正站着一个干瘦的身影。
灰色的polo衫，微微泛白的休闲裤，手里提着几根带黑斑的香蕉，外加一袋干紫菜。
“这不是28楼的那个中学物理老师，周大爷吗？”
林易当即定住前行的脚步。
前两天查江明宇的时候，他顺手在教务系统里面查了一下这个周鹤年。
教务系统里白纸黑字写着，这老头在市一中上班，根本不是苏锦瑟所说的二中。
并且这个信息中也没有任何调职的记录。
『也许这个周鹤年和苏锦瑟嘴里的“那个人”并非同一人。
但这老头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直觉告诉林易，这人不简单。』
林易毫不客气地把红色塑料袋塞进苏锦瑟怀里。
“你先回家，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苏锦瑟被塞得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抱紧那堆她爱吃的零食。
换做平时，排队帮她提包的男人都能绕天空树一圈，今天倒好，直接倒反天罡了。
但这回，她竟然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过一会我就来找你！听话，先回去吧！”林易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额……好的。”苏锦瑟乖乖转身，踏着拖鞋朝公寓的方向走。
服从性调教初见成效，这只高傲的孔雀已经有开始适应被拿捏的感觉了。
看着苏锦瑟走远，林易收回视线。
他绕着生鲜区外围兜了一个大圈，随手扯了一卷打折的垃圾袋，径直走向自助结账区。
戏精模式，启动。
平日里在爷爷面前那副人畜无害、乖巧懂事的面具，瞬间显化在脸上。
“诶，周大爷，真是您啊！”
周鹤年正拿着一把香蕉，在扫描口徒劳地蹭来蹭去。
机器亮着红灯，死活扫不上码。
听到动静，周鹤年转过身。
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五官看起来略显沉暮。
“哟，是小林啊！”周鹤年看清是公寓的实习保安，满脸的褶子挤出和善的笑容。
“来来来，正巧你来了，快帮我看看！”
老头把香蕉往机器上一搁，无奈地摊开手。
“这自助结算的机器我还没怎么弄懂呢，半天憋不出个响！”
周鹤年虚眯着眼凑近屏幕，指了指：“小林，我忘带眼镜了，看不太清楚。”
“你帮我弄一下，我跟着学学。这年头，不学点新东西连饭都吃不上咯。”
林易快步走上前去。
他必须贴过去，越近越好。
“没问题周大爷。”林易直接站到周鹤年右侧，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您看这里，手机不能放在称重区，这样就扫不出菜品来了。”
“扫描好了要将菜品放到称重区才行。”
林易借着指导操作的机会，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周鹤年。
他的位置比周鹤年高一个头，这个俯身的角度，刚好能让视线顺着老头那件极其宽松的老头衫领口滑进去。
里面什么都没穿。
皮包骨头的右胸腔靠下位置，一块青黑色的图案扎眼至极。
林易呼吸频率丝毫不乱，双眼却快速扫向周鹤年的胸口。
『那是，一个纹身？』
纹身纹在右胸上边，整个图案呈现出一个造型怪异的葫芦纹样。
葫芦肚子上，似乎刺着几个扭曲的字符。
但光线太暗了，字迹和老头干瘪的皮肤褶皱挤在一起，根本看不清。
就在这时，条码扫描成功。
“滴——”
机器屏幕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借着这半秒钟的光亮，林易试图看清那几个字。
但周鹤年突然转过身，身子一偏，领口瞬间贴合，彻底挡住了内部的风景。
“哎哟，今天还真是多亏你了小林。”周鹤年满脸笑容的看了看林易。
『这年轻人不错，态度温和，还特意跑过来手把手教，是个实在孩子。
呵呵，不过实在人嘛，命不长……』
周鹤年对林易的评价，在这一刻打上了“安全无害”的标签。
林易站直身子，脸上的憨笑毫无破绽：“哈哈，小事一桩，周大爷，您太客气了，就顺手的事。”
周鹤年把香蕉和紫菜装进布袋子，提在手里。
林易扫过那个布袋，继续套近乎：“周大爷，我看您买的东西也不少，要不我帮您拎回去？”
“别别别，我正好溜达溜达锻炼身体。”周鹤年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再说，耽误你工作我可过意不去，哈哈。”
“得嘞，周大爷您慢走啊~”
目送老头慢吞吞走出玻璃感应门。
林易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周鹤年离开的方向，眼神发冷。
一个住高级公寓的中学物理老师，胸口纹着一个诡异的葫芦图案。
那绝不是社会大哥用来吓唬人的玩意儿，那古怪的形制，更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带着一肚子问号，林易快步离开超市。
十五分钟后。
天空树，14层1401室。
门没锁，林易直接推门而入。
这套大平层的装修极尽奢华，全屋都是高档定制家具。
但此刻，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却给这间平时用来充当名媛背景板的屋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林易换了鞋，走到客厅，一屁股陷进单人沙发里。
“锦瑟，你有没有纸和笔啊？”
厨房里的切菜声猛地停住。
苏锦瑟探出半个身子，她已经脱了那件碍事的风衣，身上只穿着那件紧身的毛衣裙。
极品的身段在暖光灯下展现得淋漓尽致，领口处大片的雪白被灯光照得晃眼。
听到“锦瑟”这种亲昵的称谓，苏锦瑟脸瞬间红透了。
她狠狠剜了林易一眼，这男人要干嘛？
『刚刚说自己要买零食，买的全是我爱吃的。
现在要纸笔，难道是想逼我手写认罪书？』
“茶几下面有，自己拿吧。”她冷冷甩下一句，缩回厨房，拿着刀对着案板上的番茄发泄。
林易没空理会她的脑补。
他拉开茶几抽屉，拿出一本高级便签纸和一支钢笔。
闭上眼。
把刚才在超市那三秒钟的画面进行逐帧回放。
葫芦形状，边缘轮廓，位置比例，纹理走向。
睁眼。
林易在纸上快速勾勒，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他画得很细，尤其是那个葫芦边缘扭曲的形状。
至于中间那几个模糊的字，只能凭着零星印象，画了几个类似符号的方块上去。
最后一笔落下，林易把钢笔往桌上一扔。
他靠在沙发背上，死死盯着纸上的图案，毫无头绪。
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苏锦瑟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
她本来是想借着送水果探探口风，看看这小男人到底在写什么催命符。
走到茶几旁。
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张便签纸上。
纸上没有逼她就范的条约，只有一个古怪的图形。
苏锦瑟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
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慢慢绷紧，涂着昂贵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咦，这个葫芦……”
她把果盘放在一旁，指着便签纸，脱口而出：“有一点眼熟啊。”
林易猛地坐直身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