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道:“徐玄远若如此,我又该如何应之?”
徐恒道:“徐玄远若走,晋城只区区数千兵马,我可乘势取下晋城,而后以堂堂之兵进逼隆德府即可。河东大势已定,料他再难兴风作浪。”
秦玉道:“永业,晋城纵然只五千守军,只怕也难轻易攻克。纵然攻下晋城,终究难免损兵折将。此时此地之下,却非我之所愿了。”
徐恒点头道:“璧城所言甚是,莫非璧城有何妙计?”
秦玉道:“我既已知晓徐玄远必回军隆德府,何不在路上设伏?我数万大军伏击他万余兵马,何愁不胜?我再在晋城北门下伏一枝兵马,只待潘世辅出兵去救徐玄远,我便可将其聚而歼之,又可乘势取下晋城。永业以为如何?”
徐恒沉吟道:“璧城此计不可谓不妙,只是璧城却莫忘了,晋城四面地势开阔,并无可设伏之处。非但回隆德府路上这数万大军无处隐藏,便是北门下这枝兵马,也是无可藏身,璧城却要在何处设伏?”
秦玉一笑道:“永业也莫忘了,徐玄远要避我耳目,唯恐我得知他回军隆德府,他又岂敢在白日里出城?他若在夜里出兵,这黑暗之中,又有何处不可藏身?”
徐恒莞尔道:“不错,我确是忘了。璧城这条计策绝妙,确是胜过我的计策。”
却听刘逊道:“太尉,永业,我以为,不论是攻城,或是设伏聚歼,我军将士都难免折损。现下洪振远大军进逼隆德府,河东大势已定,若能少些死伤自然最好。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
秦玉与徐恒皆侧目,秦玉道:“这是自然,却不知退之有何妙计,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逊道:“徐玄远与潘世辅素来貌合神离,此世人皆知。若事成,此二人可共富贵;然若事败,此二人绝难共患难。况潘世辅本便是为徐玄远逼迫,才起兵谋逆,现下潘世辅眼见大事难成,又岂甘心仍旧为徐玄远所用?我何不暗中使人交通潘世辅,许他前罪既往不咎,保他家小平安。如此,潘世辅必将徐玄远首级与晋城一并献与太尉。”
秦玉沉思不语,徐恒却笑道:“退之此计虽好,却以何法交通潘世辅?那晋城城门紧闭,便连一只飞虫也难以飞进去,却如何能见到潘世辅?纵然当真有人能攀墙而上,进入晋城,却又如何避人耳目?如何能教徐玄远不知?此计难行,难行。”
刘逊道:“若是如此,那便教徐玄远得知潘世辅欲反。他二人阋墙于晋城之内,我自然有机可乘。若是潘世辅杀了徐玄远,他自然献城来降;若是徐玄远杀了潘世辅,则神武卫也再难为徐玄远所用。晋城终将为我所得。”
徐恒迟疑道:“这...这却...如何使得?”
忽听“砰”的一声响,却是秦玉拍案道:“此计绝妙,退之奇计也。便是如此,依退之之计而行便是。事不宜迟,今日便使此计,以免走了徐玄远。”
卯时正军令便已传遍全军。刘逊亲自草拟书信,再命全军通文墨之人一同誊写。只一个时辰,便写出一万余份。而后再命左骁卫、天权卫各遣弓弩手,分城南、城西,将书信射入城中去。
这书信却不尽相同,乃是分作两份。城南射的,是朝廷许诺宽宥潘缙,仍以高官厚禄,保他家小平安;城西射的,却是说潘缙已遣人来降,只今晚便要献晋城归顺。
书信射入城内,却再没了音讯,晋城城门仍旧紧闭,城上也不见动静。到了酉时,日色将暮,突见晋城南门吊桥落下,城门大开,一队人马出了城,大约有三十余骑,逶迤往陈军城南大寨而来。
到了寨前,一个兵士纵马上前,高声叫门,道是大陈禁军神武卫司马都尉西门节请见秦太尉。又将一封书信递与岗哨,请代为呈送秦太尉。值守陈兵听了,急报到中军,秦玉遂命王凤率众出寨来迎,秦玉自与徐恒、刘逊在帐外相迎。
不一时,见一众人入得寨来,行至中军帐前,秦玉还未仔细辨认哪个是西门节,便见一人趋前几步,拜在面前,口中呼道:“罪官西门节拜见太尉,罪官为奸人所迫,不得不从贼,如今怎敢劳太尉亲自出迎?”
秦玉呵呵笑道:“原来是西门守平,快快请起。潘世辅这一向可好?神武卫的事,我已尽知,便是圣上也早已知晓。潘世辅书信中所言不假,你神武卫困在河东,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为逆贼胁迫,不得不屈从。而今觅得良机,弃恶归正,才可见你神武卫上下皆是我大陈的忠臣。守平放心,此事朝廷自有公断,当今天子恩德宽厚,也自然施恩与你等。”
西门节又再拜谢,方才起身。一众人进了中军帐,分宾主落座。刘逊又问起潘缙献城之事。
西门节道:“潘制司本有心便率全城兵马出城,就便献了这晋城。只因见我天兵势大,只恐众兄弟立功心切,误伤了自家兄弟,这才命罪官先来,禀明太尉。潘制司又说,他自家从了贼,已罪无可绾,原也不敢望朝廷宽宥。只这数万兄弟舍命追随,却不过听命而行罢了,并不知其中底细,只请太尉赦了众将士的罪。至于潘制司,便听凭太尉发落便是。请太尉约定时辰,潘制司便率众将士出城,跪迎太尉入城。”
秦玉笑道:“潘世辅这是说哪里话,莫非未见我射入城中的书信么?我书信中言明,只须他率众出城,前罪既往不咎,我还可保他官位不低于前,更可保他家小平安。潘世辅莫非还有疑虑?这书信上有我河东招讨使的大印,岂能不作数?守平只管教世辅放心,我那许多书信,你城中许多将士皆看到,我岂敢食言?便想反悔也是不能了。便是圣上面前,我也可一力保他。至于守平与管宜纯,还有神武卫一众将领,我皆可保其无罪。还有一事要请守平说与潘世辅,我只命人写这封书信,射入城中,是为劝潘世辅出降而已。却不想张鹤霄甚是泼顽,竟又写出一封说潘世辅约定献城的书信来,一并射入了城中。我已责罚了张鹤霄,还请潘世辅不要见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