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恒道:“璧城是昨儿晚上到得天井关?唉,我终究与璧城缘分未了,若是寻常时节,璧城必赶我不上,昨晚我便已出了天井关了。”
秦玉道:“我也正要问永业,如何此时才到?路上我却又未见着永业。”
徐恒呵呵笑道:“璧城肯屈大驾亲来寻我,我便送一份薄礼与璧城便是。”
秦玉不解徐恒是何意,只听徐恒又道:“昨日我出了营寨,一路向天井关来。路上未有阻滞,我骑那匹马又是千中选一的良马,因此只申时许我便到了关下十里了。我未料及璧城亲来赶我,只道必是退之来,他如何赶我得上?因此我并不十分急,因赶路人困马乏,便下马歇息。那是在大道旁林子中。”
“却不想只歇了一时,便忽听脚步声响,竟有两个人在林中走来。初时我只道是尾营斥候,然听那两人说话竟是河东口音,才知竟是贼子哨探。我不敢声张,只隐住身子,与马衔了树枝。幸好两个贼子未察觉我,径直向山里走去。我想若跟住这两个,必能找到贼子兵马踪迹,因此我不敢骑马,只悄悄蹑在后面。”
“想来这两个贼子未想到竟有人跟踪,因此走了一路也未察觉。直走出七八里,终教我寻到贼军踪迹。那是一处山坳,距此却不远,大约只十里有余,只在山间,不易找寻。想来贼子一向偷袭天井关之心未死,是以隐在左近,只等时机。所幸尾营未露出破绽,否则只怕天井关已不保了。”
“我仔细辨别了方向,便又悄悄返回先前那大道旁。只走了这一路,却也差不多一夜了。我又往此赶,路上却正撞见两个斥候,便随他两个入了关。这股贼军便是我送与璧城的薄礼了。璧城可遣一枝兵马,正可将此贼军全歼,以此稍挽前日兵败之颓势。”
秦玉大喜,拍案道:“果然是天意,我大军派出那许多斥候,也未寻到贼军踪影,却不想竟被永业一人寻到了。若能将这股贼军歼灭,也去了我一块心病。”
徐恒道:“却也是天意使然。然这伙贼子惯会灯下黑,往日我斥候只在粮道上去寻他,却不想他却隐在天井关左近。他隐在山谷之中,黑夜之中我辨不出他有多少兵马,然以往日战事推想,我料这股贼军必不过两千人,只怕只一千五六百也未可知。天井关仍是要紧,守军不肯擅动,守将亦不可轻出。璧城可遣于三郎率一千兵马出关,那山谷极易设伏,骤出不意之下,定可大获全胜。”
秦玉喜道:“好,尽依永业。”便唤于适,依适才徐恒所说吩咐了。
徐恒又道:“三郎却不必心急,待天黑之后再出关便可,贼子哨探也不易察觉。三郎可选三五个精干斥候,先去寻贼军踪迹,而后三郎率兵马将那山坳团团围了,只放火箭便可断了他生路。”
于适领命,也不去寻尾营斥候,只在跟随而来的亲兵中选了四个。徐恒在地图上指了大略方位,至天晚时这四个便出关去寻那山谷。于适点了尾营一千兵马,候至天黑,便率这一千兵马出关,逶迤向西而去。
黑夜之中,在山里极难辨别方向,因此于适兵马行军极慢。幸好今夜天气甚佳,北斗七星清晰可辨,才不至错了方向。到亥时初,两个亲兵回到军中,禀报已寻到贼军营寨,留了另两人看守。于适大喜,挥军疾进,不多时赶到那处山谷。
于适命兵马分散,将山谷团团围住,而后举火为号,齐向谷内放射火箭。顷刻间谷内四处火起,郑军惊觉,四散奔逃,哀嚎之声惊起无数宿鸟。这山谷本有四五处出口,并非绝地,然陈军早已察得,于适遣兵马守住了。但见有郑卒奔来,便放箭阻之,郑卒竟不能逃出。
放箭多时,见谷底军帐多半起火,郑军已难以成军,于适唿哨一声,率军马一齐冲下山谷,直杀入乱军之中。于适挥动陌刀,但见郑卒,便是一刀劈下,郑卒只顾逃命,已不能结阵抵挡,便只得任人宰割。于适杀得兴起,全不顾郑卒跪地乞降者,使刀排头杀去,不一时便见尸横遍野。
初见火起,又见伏兵四起,郑卒本不知陈军有多少兵马,早没了战意,只要活命,是以许多郑卒抛掉兵器,跪地乞降。却见陈军将领不分皂白,只顾砍杀,便道投降也难以苟活,竟有人呼喊集起众人,结队向西方出口冲去。郑卒不成阵势,只顾乱冲,想要逃命。有持兵器的,也有赤手空拳的,顾不得抵挡防御,只没命奔逃。
守住西方出口的陈军只百余人,因仓促不及以树木乱石挡住出口,只得放箭阻挡。郑军溃兵却无顾忌,直冲出口。陈军毕竟人少,郑卒却有数百人之众,陈军难以阻拦,被许多郑卒突围出去,逃出生天。
于适兀自在谷底砍杀。只因天黑,又在乱军之中,难辨郑军旗号。于适有心寻找郑军主将,然厮杀一阵,却不见郑军将旗。幸而四面火起,火光之下遥见一众步卒之中一个将领身披铠甲,骑在马上,如鹤立鸡群一般,挥一杆大刀,欲待向西方突围。于适又见这人身旁有数个骑士护持,料是郑军主将无疑,遂招呼一声,率几个亲兵掩杀过去。
那郑军将领虽在远处,又骑马突围,然终究四面皆是人,又是敌我混杂,一时却难以寻到出口,不一时便被于适快马赶上。那郑将浑然不觉,却是一个亲兵看见于适赶来,大呼一声“史团练快走”,却立时被于适一刀劈为两半。
那郑将正是河东厢军晋州团练使史安,听闻亲兵呼喊,这才看见于适追近。有心上前与于适交战,突见于适满面杀意,又见陌刀寒光闪闪,不由得心生怯意,竟拨马而走。身旁几个亲兵见了,也顾不得阻拦于适,拨马紧随史安逃去。
于适如何肯舍?催马几步便赶到史安身后,挥刀直劈。史安听闻风声,想要格挡闪避已是不及,被于适劈落马下。于适收缰勒马,下马将史安头颅割下,系在马上,又再上马厮杀。却见史安几个亲兵已尽被刺于马下,并未逃出一个。
须臾战罢,郑卒多半死于谷内,却也有数百人逃了出去。于适下令不必追赶,只命清点战场。陈军死伤只四五十人,郑军却留下千余具尸首。然郑军突围而出的,也有四五百之多。
天明时分,于适率军回到天井关,向秦玉细细禀报战况。秦玉听了却微蹙眉头。原只道骤出不意之下,定能全歼郑军,却不料仍被郑军逃出许多。然若说于适无功,此战却又可算一场大胜,况于适又亲呈郑军主将首级请功。秦玉又想郑军虽有兵马伏于粮道之上,然他主将偏将皆已殁于此役,料郑军再无所能为,便好言安抚于适,又记他一场功劳。
秦玉记挂大军,不愿耽搁,当日便与徐恒一道赶回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