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各自领命散去。秦玉见徐恒、刘逊也起身欲去,秦玉唤道:“永业、退之,且慢去。”
徐恒、刘逊听了,对视一眼,只得返身又坐了。秦玉见众将皆出帐去了,方才说道:“我知二位深罪秦玉,秦玉确是有过,刚愎自用,不听良言。秦玉在此请罪了。”说罢向徐恒深施一礼,又回身向刘逊一揖到地。
刘逊急起身扶住秦玉,道:“太尉这是何来?太尉乃是主将,自可自拿主意,又何错之有?刘逊不能为太尉分忧,致太尉困于此地,进退失据,此乃刘逊之过。”
秦玉回身又看徐恒,只见徐恒面带微笑,轻轻摇摇头道:“璧城不必如此。我知你左右为难,今日之战是不得不为之。然身居高位者,哪一个不是如此?否则如何能居于万人之上,当此荣华富贵?退之说的不错,我为璧城幕宾,便该为璧城分忧解难,若不能,便是我之过。既然你我皆有过错,又何必谢罪?莫非璧城要我在此与璧城对拜么?我这人素来不愿躬身事人,因此璧城还是免了罢。”
秦玉笑道:“永业既如此说,此事便就此揭过了。日后二位还要如先前一般全心助我才是。”
徐恒笑道:“璧城放心,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此乃本分耳,何须多言?今日天晚,又劳累了一整日,已想不得事。有事明日再议罢。”说罢起身向秦玉略施一礼,便即转身施施然出帐去了。
秦玉看徐恒出帐,一手却拉住刘逊不放,待徐恒去了,方才回身道:“退之今日也劳累了一整日,然今夜却只怕仍不得歇。还要劳烦退之代我草拟奏疏,将此战底细呈奏圣上。”
刘逊道:“自当从命。只这奏疏如何写?莫非便尽如太尉适才所言么?”
秦玉点头道:“我适才所言句句是实,退之便依我所言写便是。请罪贬官,非如此不能提振士气。只万不可教圣上生出换将之心便好。”
刘逊叹道:“也罢,我当细细斟酌,为太尉草拟这道奏疏,太尉放心便是。”
次日一早,天才放光,秦玉便起身,梳洗已毕,便见刘逊入帐,呈上草拟奏疏。秦玉接过,一边吸着糙米粥,一边细细看过,甚是满意,道:“退之大才,这奏疏一字也不须改,待我誊过便可快马送往梁都了。”遂命亲兵为刘逊盛过一碗粥来。因不见徐恒,便道:“永业怎的还不来?莫非昨夜睡得晚了,还未起么?”遂又唤亲兵道:“去看徐先生可起了,若起了,便请徐先生来吃粥。”
徐恒所住的军帐极近,便在中军帐后方,因此不一时那亲兵便回来,却只亲兵一人,不见徐恒。那亲兵禀道:“禀太尉,徐先生不在帐中,值守兄弟说徐先生一早天未亮便备马出营去了,并未说去何处。徐先生帐中有一封信,请太尉过目。”说罢将手中信呈与秦玉。
秦玉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写着“书呈秦璧城太尉”几个字,正是徐恒字迹,信却未封口。秦玉取出信笺,展开来看,只见上书道:
璧城吾弟:
璧城素以国士待恒,恒不敢不以国士报之,十载以来,稍可酬答君之盛情。然今璧城有疑恒之意,恒不能安之若素,若言不听计不从,恒留之亦无用。璧城天下奇才,只泰然处之,足可胜过徐玄远,恒无虑也。恒今去矣,日后有缘,自当再会。
愚兄恒上
秦玉大惊,急问那亲兵道:“徐先生是何时出寨的?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可还有人跟随?”
那亲兵道:“禀太尉,徐先生天未亮便出营去了,只孤身一人,并无人跟随。徐先生是走的大营后门,该是往南边去的。只出营去往何方,小人还未问过。”
刘逊早接过秦玉手中书信,一目十行看过,道:“太尉不必心急,以徐永业性子,必不肯去投晋城徐玄远。他既出大营后门,想是要渡河南去,不论去哪里,都必经天井关。此刻他才走了一个时辰不到,又是孤身一人,必走不远的。我即刻点几个精壮卫士,骑几匹好马,必能追上的。纵然路上寻他不见,也要在天井关截住他。太尉放心便是。”
秦玉道:“极是极是。那便请退之走这一遭,切不可放永业去了。”
刘逊道:“是,太尉放心。”转身便要出帐。只走出三步,却又听秦玉道:“退之且慢。”便即停步回身,看向秦玉。
秦玉迟疑片刻,道:“退之,此事还须我亲去,这大营便交予你。”
刘逊道:“这如何使得?太尉是一军主将,岂可轻离中军?”
秦玉道:“我昨日心中焦躁,说了些急话,非但是永业,只怕退之也有些怪我。”见刘逊欲言,秦玉挥手止住,接道:“然你是我属下,敢怒却不敢言;他却只与我分属宾主,因此便要弃我而去。若非我亲去,如何能请永业回来?莫非你能将他绑回来么?”
刘逊道:“然我大军如何能离得太尉?况此去天井关百余里,路上只怕还有贼人兵马,倘若出了差错,却如何是好?”
秦玉道:“不必多言,大军并非离不得我,我却不能离了徐永业。况我也挂念鹤霄,此去正好探望。退之只看管好营寨便可,我三四日便回。”说罢又吩咐那亲兵道:“速去吩咐预备马匹干粮,命于济时点十个精壮卫士随我出营,再选些好马,带足精料。”
见那亲兵领命去了,刘逊只得道:“也罢,下官领命便是。太尉此去却不可耽搁,若是二三日不见永业,太尉可自回,只命天井关诸军留意便是。”
秦玉道:“依你。”说罢便出帐去了。却又快步返回案前,将刘逊草拟的奏疏拿起,放入怀中。
秦玉不及更衣,仍穿那件素日在营中家常穿的宝蓝襕袍,戴垂角幞头,只加了一件天青色披风,挂了佩剑。见于适率着十个虎狼亲骑,披甲执兵等候在旁,便即认镫上马。于适一声唿哨,十几人齐催马,向寨后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