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家上下,从公司董事到家里的佣人,没人不怕他。
至于原主和鹿时郁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两人相差七八岁,鹿时郁性子冷,原主又从小被母亲娇惯得有些任性,兄妹俩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鹿时郁从来没亏待过这个妹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逢年过节的礼物也从没落下过。
在原主的记忆深处,小时候有一次她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鹿时郁二话不说就去了学校,冷着一张脸往那儿一站,那个小朋友连同他家长都被吓得连连道歉。
后来原主渐渐长大,被母亲灌输了一些“鹿家人都是冷血动物”的观念,再加上鹿时郁实在太忙,两人便越来越疏远了。
整个鹿家,真正说了算的人,是鹿时郁。
她亲爹鹿恒就是个空壳子摆设,银行卡刷的都是儿子的副卡。
鹿老爷子去世前早已将大权交到了孙子手里。她要是想在这末世里活下去,眼前这位便宜哥哥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想到这里,她一把挽住鹿时郁的胳膊,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哥,顾西舟和我最好的闺蜜搞在一起了,被我撞了个正着。”她抽抽噎噎地说,鼻音浓重,声音又软又哑,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他护着那个女的,把我推倒了,脑袋撞在桌子角上……好疼。”
鹿时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从小就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排斥。
小时候鹿恒喝醉了酒想摸他的头,被他冷冷一眼瞪了回去。公司里那些想套近乎的人,永远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别说挽胳膊,就是碰一下他的衣角,都会让他浑身上下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可一低头,就对上了鹿婉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颤动着,整个人缩在他身边,小小的一团,后脑的纱布上还洇着淡淡的血迹,像一只被人丢弃在雨里的小奶猫,明明平时张牙舞爪的,此刻却脆弱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推开人的的动作顿住了。
算了,今天让她靠一会儿。
“我不想嫁给他了。”鹿婉梨抓紧他的袖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哥,我错了,我以前瞎了眼,我现在知道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要他了。”
鹿时郁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这个妹妹有多恋爱脑,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顾西舟那个男人,说好听点叫家世相当,说难听点,就是个被宠坏的公子哥,骨子里和鹿恒是一路货色。可鹿婉梨偏偏爱得死心塌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人家面前,人家还嫌腥。劝了多少次都不听,如今竟然主动说要退婚?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她后脑的伤上,声音冷了几分:“他推的?”
鹿婉梨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他们欺人太甚……”
鹿时郁的眉眼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甚至可以说,这世上能让他情绪波动的事情少之又少。但此刻看着妹妹头上的伤,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头掠过一丝极其陌生的怒意。
“但是我也不想就这么算了!”鹿婉梨抹了把眼泪,话锋一转,带着鼻音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奶凶奶凶的劲儿,“他把我害成这样,得赔钱!哥,你让他赔钱!什么青春损失费、精神赔偿金,反正能要多少要多少,一分都不能少!”
鹿时郁看着她一边哭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账的模样,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转眼就盘算起赔偿金来了。
“真想通了?”
鹿婉梨猛点头,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配上那张本来就明艳得过分的脸,杀伤力翻倍,“哥,我以前眼瞎,现在眼睛治好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求你了,哥哥最好啦——”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鹿婉梨在心里比了个大大的耶。
便宜哥哥真不错!
她正准备乖乖上楼,脑子里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身形微微一晃。鹿时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了。
“医生怎么说?”
“问题不大,但还是让我好好休息。”她老老实实回答。
鹿时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上楼去书房了。
鹿婉梨回了自己房间,给手机充上电,然后瘫在床上盘算着物资清单——饮用水、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太阳能充电板、防身武器……越想越觉得千头万绪,恨不得明天一早就冲去批发市场。
正想得出神,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婉梨,下楼吃饭了。”
鹿婉梨猛地睁开眼,就是她,说鹿婉梨不是亲生的那个女人苏曼!
她是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颜值出众、嘴甜会来事,深谙讨好逢迎之道。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常驻云顶山庄,日日殷勤讨好鹿恒,极力巴结家里所有人,妄图坐上鹿家女主人的位置,心机深沉得可怕。
鹿婉梨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不饿,不吃了。”
“那怎么行?我特意炖了汤,你下来喝一点嘛。”门外的声音温柔体贴得无可挑剔。
鹿婉梨心里警铃大作,能在鹿家登堂入室、还敢偷偷去验dNA的主儿,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更何况,鹿恒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平白当了二十年活王八,要是不变着法子折磨自己,那就不是鹿恒了。
“真的不用,我头疼,先睡了。”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从床上翻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反锁的旋钮拧到最紧。
门外的女人又柔声劝了几句,见她始终不开门,终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鹿婉梨松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从楼下偷偷顺上来的几袋零食和一瓶矿泉水,简单对付了几口。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鹿家苟下去?以鹿恒寡情好色的品性,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想到这里,她烦躁地把饼干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