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拨开挡路的玫瑰枝叶。
温室里的景象随之映入眼中。
弥迦的象牙白外套放在长椅上，赤裸胸膛缠满带刺藤条。
桑妩戴着红色花冠，手掌正贴在他心口，另一只手被弥迦握在掌中。
“桑妩。”
谢临渊叫了她。
桑妩立刻转头看向他，脸上一点没有尴尬的表情，笑盈盈的。
“诶呀，我刚才还找你来着。”桑妩十分自然地从弥迦胸口抽回手。
谢临渊神色平静，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
“请第一序列先整理仪容。”
弥迦低头看过胸前的玫瑰藤，取下长椅上的外套。
他任由尖刺留在皮肤里，将染血的藤条全部扣进制服。象牙白衣料很快洇开几处浅红。
桑妩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花刺扎得多深啊。
转念想到这位大哥自己喜欢，她又觉得劝也没用。
“失礼了。”
弥迦整理好胸前的银色神纹，转向谢临渊。
“我不该在首席的伴侣面前衣冠不整。”
桑妩沉默了。
伴侣这层关系，是她昨天顶着谢临渊的脸亲口认下的。
此刻解释，等于告诉弥迦，堂堂第一学院首席，被伴侣撇清了，实在有损清誉。
桑妩不想让谢临渊丢这个脸。
装聋作哑最安全。
她偷瞄过去。
谢临渊站在花架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停在她沾血的掌心。
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要是龙尾露在外面就好了。
谢临渊这张脸太难懂，尾巴却诚实得多。
比起黑龙本人，龙尾才是她最好的伙伴。
温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圣辉学院院长赶到花架旁，朝弥迦行礼。
“第一序列，友谊赛总结即将开始，请您过去。”
弥迦应下，目光回到桑妩身上。
“梦里见。”
桑妩下意识摆手。
“梦里见。”
谢临渊看着弥迦离开温室。
等那道象牙白身影消失在花墙后，他才问：
“你能进入他的梦？”
“算是吧。”
“你对他做了什么？”
桑妩摸了摸鼻子。
“让他被一群小狗追着咬。”
谢临渊看向长椅旁掉落的带血玫瑰叶。
桑妩改口：
“可能也有几朵花。”
谢临渊走到她面前，托起她的手腕。
血迹已经沿着掌纹干涸。
他取出手帕，将那些不属于她的血擦去。
桑妩低头看着他替自己擦手。
昨晚谢临渊丢下那句话就走，今天比赛又把菲尔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她原本已经做好继续挨训的准备。
可他依然记得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桑妩试探着开口：
“你生气啦？”
谢临渊收起手帕。
桑妩绕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因为我告诉弥迦，我们是伴侣，所以气得连伙伴都不想跟我做了？”
“你认为呢？”
“我觉得不至于。”
桑妩说得很有底气。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借个名头而已。你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跟我绝交。”
谢临渊转身往温室外走。
桑妩赶紧追上，抓住他的制服袖口。
谢临渊停下，皱眉看她。
看着像是很不耐烦了，但是桑妩贵在皮厚。
她想起乔绒与顾野相处的样子。
小兔子每次想让灰狼帮忙，都会抓住顾野的袖子晃几下。
无论是提东西、买饮料，或是陪她排队，顾野都会一口答应。
不就是晃几下，这招看起来很好用。
桑妩现学现卖，抓着谢临渊的袖子摇了几下。
“别生气啦。”
谢临渊垂眼看着那只作乱的手。
“松开。”
“那你答应继续做我的伙伴。好不好嘛？”尾音拖得又软又黏。
乔绒撒娇时，兔眼里全是爱的星星，仿佛只要顾野不答应，她就会委屈得掉眼泪。
桑妩学不出那种柔弱。
她仰着脸直视谢临渊，红玫瑰落在乌黑长发间，皮肤白得耀眼，嘴唇也被花色衬得浓艳。
看起来的确娇软漂亮，抓住谢临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黑色制服被扯向她，连谢临渊的身体都跟着靠近半步。
哪有雌性这样撒娇？
嘴上软声求人，手里却把想要的雄性牢牢抓住。
谢临渊看着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妖精。
一只吸饱精神力、漂亮又强大的妖精。
谢临渊宁愿桑妩像从前那样与自己顶嘴。
面对挑衅，他知道该如何处理。
可现在，他根本无法拒绝。
“谁教你的？”
桑妩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
“你先别管，就说好不好嘛，谢临渊你可是我第一个伙伴，不要那么小气吧。”
谢临渊原本准备抽回的手停在那里。
桑妩总能在他决定保持距离时，给出一个令他无法离开的理由。
她将他视作伙伴。
最可靠、最信任，能够交付性命的伙伴。
若这就是桑妩眼下能够理解的全部，他可以接受。
但他不可能永远满足于此。
桑妩见他不说话，又摇了摇他的袖子。
“谢临渊，你别不要我啊。”
这句话终于让谢临渊转过身。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你说不想做我的伙伴。”
“我不想做的，只有伙伴。”
桑妩没听明白。
“有什么区别？”
谢临渊看着她困惑的脸，彻底放弃用语言解释。
他抬手摘下桑妩头顶的玫瑰花冠，放在身旁的花架上。
那是弥迦送的。
不该戴在她与自己之间。
桑妩伸手想拿回来，谢临渊已经扣住她的手，将人带进怀里。
她撞上黑色制服，鼻间全是熟悉的冷冽气息。
“谢临渊？”
“你刚才问，伙伴能不能继续做。”
“对啊。”
“可以。”
桑妩笑起来，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的衣襟。
“我就知道你最好。”
谢临渊低头看她。
玻璃穹顶下开满红玫瑰。日光穿过交叠枝叶，落在桑妩乌黑的长发与仰起的脸上。
她的眼睛依旧带着笑，满心以为两人已经和好。
谢临渊抬手扶住她的后颈。
“但我要的不止这些。”
桑妩尚未想明白，他已经俯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停在一场呼吸之间。
桑妩看见他眼中的自己，也终于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没有躲。
抓着衣襟的手向上，环住谢临渊的肩颈。
这个动作给出了答案。
谢临渊吻住她。
起初只有短暂的触碰。
桑妩闭上眼，主动贴近他，柔软唇瓣擦过他的下唇。
扣在腰间的手臂随之收拢。
这个吻终于失去克制。
玫瑰被两人的衣袖碰落，花瓣落满肩头。
桑妩仰头承受他的亲吻，手臂环在黑龙颈后，身体被他抱进怀中。
她尝到了谢临渊唇间冷冽的气息，也感受到他藏了太久的渴望。
唇瓣分开时，桑妩靠在谢临渊胸前，玫瑰花瓣粘在发间。
她喘过气，依然惦记着原来的问题。
“所以，我们是和好了吧？”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
桑妩又去拽他的袖子。
“那我们依旧是最好的伙伴？”
谢临渊握住她的下颌，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深。
他决定用行动告诉桑妩。
伙伴之间，是不会这样接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