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蹲在设备另一侧,把接收器搁在地面上,屏幕上的信号强度值稳定在较高的读数上。他侧过头来朝她的方向问了一句:“能解密吗?”
“不确定。要接入才能确认。”她蹲下来,把那台06号终端连接到设备侧面的接口槽上,按下了同步键。
终端屏幕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显示出一行旧式字体:“低频信号源主站。数据类型:加密信号记录。记录时间跨度:十年以上。加密方式:未知。请选择操作。”
她在那行字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屏幕翻到数据读取页。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停在完整的进度位置之后,界面自动切换到了一张新的数据列表。
列表里记录了这一年来每天的信号发送记录,每一条都标注着“已发送”,但内容字段全部标注着“加密”。
她在列表末尾的位置找到了一条标注着“最后接收端”的记录。
那条记录的备注里写着:“最后接收端:东南方向,距离约五十公里。状态:未响应。最后一次响应时间:十年前。”
她把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它的最后接收端在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五十公里。最后一次响应是十年前。之后一直未响应。但它还在持续发送。”
“那接收端在哪里?”程火问。
“东南方向五十公里。已经超出了我们目前探测过的范围。”
她把终端从接口上拔下来,收进旧袋里,“先回去。把这个位置和数据带回去分析。如果接收端还在,那五十公里外可能还有另一个设施。如果接收端已经不在了,那这台设备就是在向一个空目标持续发送信号。”
程远把接收器收进口袋里,站起来。他侧过头朝东南方向望了一眼。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但东南方向的岩层平台在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反光,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描过一遍。“那要去找那个接收端吗?”
“先确认它的位置和状态。如果五十公里外的接收端还在运转,那它可能比我们之前找到的所有节点都更重要。如果它已经不在了,那这台设备发送的信号就没有意义。后面再决定怎么处理。”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通道入口,弯腰侧身钻出去。
土和灰站在入口外侧的地面上,看到她出来,土侧过头来偏了一下脑袋。
她蹲下来,把手掌搭在土额头的鳞片上,碰了一下。
它的鳞片温热干燥。她站起来,沿着旧河床的方向朝营地的方向走回去。
程火、程远和老崔跟在她身后,各自保持着固定的间距。陈二和王柱走在队伍最后面,把工具扛在肩上。
早上姜暮烟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空气跟平时不太一样。那种冷不再是干冷,而是一种带着湿意的冷,像是空气里掺了水汽。
她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环境监测主站的数据页,把最近三天的温度记录调出来对比了一遍。气温上升了将近两度,湿度上升了将近一成。
“温度在升高。”她把屏幕转向程火的方向。
程火蹲在矮桌对面,把手里的短绳搁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排数据。“升高了两度。不算多,但湿度涨了一成。空气变潮了。”
“对。潮气比温度更麻烦。湿气会加速冰层融化,也会让地面变得更软。”
她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蹲在种植地边缘。
垄沟表面的土层比前几天更湿,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水分从土层缝隙里渗出来。
她沿着垄沟走了一遍,在垄沟末端的位置停下来。末端的地势比垄沟前端更低,垄沟底部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像是从垄沟内部渗出来的。
“垄沟末端积水了。”她侧过头朝老袁的方向喊了一声。
老袁从垄沟另一头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垄沟末端的水膜。
他把手掌按在垄沟底部,指腹触到的那层水膜比预想的更凉。
“土层下面的水在往上渗。温度升高之后,冻土层开始融化,冰化成水,体积缩小,上面的土层下沉压实,把地下水挤上来了。”
“那就得重新调整垄沟的坡度。让水能从末端排出去,不要积在底部。”
老袁站起来,把那把旧锄头从垄沟边沿拎起来,在垄沟末端的位置画了一道短横线。“把末端挖深一掌,坡度调大一点。水就能排出去。”
“对。先挖一条排水沟,把垄沟末端的水引到种植地外面的低洼处。”
她把那台06号终端收进旧袋里,站起来,沿着种植地的边缘走了一圈。
种植地周围的冻原表面比前几天更湿,靴底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细碎的水声从土层下面渗出来。
她在种植地外侧的低洼处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那层地面比预想的更软,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水分从土层缝隙里往外冒。
“低洼处的地面也在渗水。”她站起来,朝工具棚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程火正蹲在架子前面整理旧管,她在他旁边蹲下来,“工具棚里还有多少旧管?”
“还有两卷。怎么了?”
“种植地周围的地面在渗水。要挖一条排水沟,把渗出来的水引到更远的位置。不然种植地会被积水泡软,垄沟会塌。”
程火把那卷旧管从架子上取下来,搁在地面上。“排水沟挖多长?”
“从种植地边缘到那道矮埂的位置。大约十几米。挖一条一掌深、一掌宽的沟,把水引到矮埂外侧的低洼处。”
程火点了一下头,把那卷旧管从地面上拎起来,朝种植地方向走了几步。
刘芳从育苗棚门口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本笔记本。
她在姜暮烟旁边蹲下来,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上画的简图。
“我在下面的时候设计过一套排水系统。如果种植地的渗水范围持续扩大,可以在垄沟下方铺一层碎石垫层,让水从碎石层排出去,不积在土层里。”
“碎石垫层需要多少碎石?”
“种植地的面积,按一掌深的垫层算,大约需要十几方碎石。工具棚那边有旧碎石堆,够用。”
“那就铺。”她站起来,朝工具棚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陈安——过来一下。”陈安从工具棚里走出来,蹲在刘芳旁边。姜暮烟侧过头朝他问了一句:“排水沟的走向跟通风管道的走向有没有交叉?”
“有交叉。通风管道从工具棚那边过来,在种植地西侧跟排水沟的走向交叉。交叉点的高度比排水沟低半掌。不会互相影响。”
“那就行。排水沟和碎石垫层一起铺。今天下午开始挖。”
那天下午,种植地那边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老袁带着陈二和王柱在垄沟末端挖排水沟,刘芳蹲在垄沟边缘把碎石一层一层地铺进沟底,陈安在工具棚门口把旧管接成排水管,程火蹲在矮桌旁边把旧线缆重新卷紧。
周平站在种植地边缘,把每个人的位置和任务分配了一遍,然后蹲在垄沟前端,用手掌按了一下土层表面的湿度。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环境监测主站的数据页。
温度还在上升,湿度也在上升。她在那条数据前面停了一拍,然后把屏幕翻到低频信号源的数据页。
低频信号源的状态稳定,信号强度波动没有出现新的异常。
她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
矮桌旁边的水盆里,土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来,侧过头,用额头的鳞片碰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蹲下来,把手掌搭在土额头的鳞片上,碰了一下。它的鳞片温热干燥。
那天晚上,粥煮好之后,排队的人比之前更长了。周平、刘芳和陈安排在队伍中段,各自端着碗,按顺序盛粥。
盛完之后每个人把碗沿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勺底的粥汤抖回锅里,然后端着碗走到墙根下蹲下来。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所有节点状态稳定,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她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但东南方向的冻原表面在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反光,像是有一条被踩出来的路径从那边的方向延伸过来。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蹲下来,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满。土低下头喝水,灰在它旁边也低下头开始喝。
周平蹲在工具棚旁边的墙根下,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
他把空碗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走到锅旁边,把碗搁在灶台边沿那摞空碗的最上面。
他转身走回墙根下的时候,经过姜暮烟蹲着的位置,脚步慢了半拍。
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温度升高之后,地下城的通风系统也会受影响。空气变潮之后,管道容易结露。陈安说如果结露严重,通风管道的接口会松动。”
“那就让他把接口重新加固一遍。如果露水积在管道内部,排水口也要清理。”
周平点了一下头,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通道口那盏大灯依然稳定地亮着,光线在冻原的暗色中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