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掌柜诚惶诚恐，“东家，小的不敢妄言。”
沈嘉禾微笑，“不要紧张嘛，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还是说宋掌柜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掌柜更紧张了，坐也坐不住，站了起来，他儿子也跟着站起来。
宋掌柜微微佝偻着背，“东家，小的不敢瞒着东家，也不敢做什么阴阳账本，就如账本上所见，东家离京的这两年，布行没亏可也没有赚，没能给东家带来收益，小的寝食难安啊。”
是个老实人。
沈嘉禾道：“此事我也有了解，是因为永盛布行打压吧？”
宋掌柜点头，“永盛布行的东家是李氏大公子，他与江南湖州纺织厂往来合作，布匹花样和浸染工艺都很先进，料子上比我们嘉盛有优势，京城人又喜新鲜，加之他们还故意压价，同款布料比我们价格低了三成，若我们跟着放价是要亏的。”
“久而久之，王公贵族和夫人们常常踏足永盛，鲜少问津嘉盛了。”
“我也曾让工人前往江南，想要去学习他们的工艺，但那贾老板很排斥，把工人赶了出去。”
宋掌柜重重的叹气，“时至今日，我也没有想到，永盛以那个价格出售，我们本地的纺织厂都要亏，他还是送湖州进货，他是要倒贴大钱的，怎么还乐此不彼呢？”
沈嘉禾想起往日的一件事，道：“许是碰上傻子了，不要钱的把货送到他手上。”
宋掌柜摇头，“哪有这样的傻子啊。”
沈嘉禾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让白云把那五匹布料拿到宋掌柜面前。
宋掌柜疑惑，“这是....”
沈嘉禾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宋掌柜疑惑的拿起一匹布，将外层的布扯开，看到里面的布料，当即就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宋掌柜激动的红了眼，“这...这是浮光锦？”
宋掌柜儿子也是兴奋的赶紧又打开另一匹，发现是一模一样的，惊呼：“天呐，这个手感，这个工艺，就是永盛也没有这样的！”
沈嘉禾则是摇了摇头，“这不是浮光锦。”
宋掌柜不明白，“这不是？”
沈嘉禾问：“你们见过浮光锦吗？”
宋掌柜点头，“见过，前些日子西域使臣来访，带了很多贡品，那队伍排的老长了，京城很多百姓都去看热闹，我和犬子也在人群中。”
“车上展览的贡品中，便有三匹布，光泽柔和，阳光照射下瞬间荡开一层粼粼微光，听说遇水不湿，极是神奇。”
沈嘉禾问：“那你可曾记得上面的花纹？”
宋掌柜又点头，“是龙凤纹样...”
宋掌柜的声音止住了，龙凤纹样的皇室专属，而他们手上的是折枝玉兰纹，再仔细看与进贡的浮光锦质感也有些诧异。
似乎这几匹更薄一些。
沈嘉禾道：“此为流光锦，与浮光锦有一定渊源，是我与那贾老板的团队根据浮光锦改良而来，西域浮光锦料子厚重，可御寒，符合西域的地方特色，但江南气候宜人，改良之后更为轻薄，适合夏季服装。”
“不过，没有增加防水工艺，主打轻薄和光影美感，乍一看和浮光锦雷同，但仔细看会发现区别。”
但沈嘉禾有自信这款流光锦足以断层式碾压京中市面上的任何布料。
不过话不能说满，容易被打脸，后面这一句，沈嘉禾就没有说出来。
宋掌柜父子此时兴奋的人也不抖了，心也不虚了，满心满眼都是这几匹流光锦。
宋掌柜道：“嘉盛有救了，嘉盛有救了！”
沈嘉禾说：“流光锦是刚研发出来的工艺，即使在湖州本地也没有多少，这五匹流光锦需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宋掌柜回复，“小的明白。”
沈嘉禾说：“我有一个方案，近两年生意不济，想要你也压了不少货，可实施积分购买流光锦。”
“在嘉盛布行购买布料可得积分，积分累积到一定数额才可拿到购买流光锦的资格。”
“资格名额可制定为积分前十名，再以拍卖形式，价高者得。”
宋掌柜一拍大腿，“妙啊！”
沈嘉禾也已经能想像到未来几日京中的热闹了。
嘉盛布行的库存有销路，争取资格名额能割一波韭菜，拍卖再割一波韭菜，商业最大利益化。
而被割的韭菜不是什么老百姓，而是那些权贵人家。
如今老百姓普遍愿望的吃饱穿暖，而不是要穿的多漂亮，有攀比之心的是那些有钱有闲的官太太们，其中有多少是花钱买的官？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的？
收割这些人的钱包，沈嘉禾可一点也不心虚。
沈嘉禾道：“宋掌柜，你再放出一则消息，流光锦最终售卖所得金，会拿出五成收益在东城门搭建粥棚，免费施粥，赠衣。”
“一来，老百姓会很乐意帮我们宣传流光锦，各得所需。”
“二来，这是善事，官太太们花钱没负担，被她们家老爷问起，也可以说自己是在参加公益，为老百姓做好事。”
宋掌柜道：“五成，会不会太多？”
沈嘉禾失笑，“嘉盛米行的米，嘉盛布行的布，五成还多吗？”
宋掌柜转念一想，“我明白了东家。”
宋掌柜曾经以为沈大小姐不善经商，得祖荫庇佑才名下有产业，可如今看来，这是位经商奇才啊。
宋掌柜儿子没有仔细听他们的对话，心思都在流光锦上，喃喃自语：“有这几匹流光锦，我绝对能做出人人争抢的衣裳！”
沈嘉禾的目光落到宋掌柜儿子身上，“你是裁缝？”
宋掌柜儿子颔首，“爹曾想让我子承父业，但我知道自己不是算账管账做生意的那个料子，我更喜欢裁衣缝线，一匹布做成一件衣服的那种成就感，让我着迷。”
人各有志。
沈嘉禾倒是欣赏，看着年纪不大，但已经能清晰的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有的人活了一辈子都还懵懵懂懂。
沈嘉禾对他说：“那你有没有兴趣开自己的制衣厂？”
宋掌柜儿子意外，“制衣厂？”
沈嘉禾说：“人们想要得到一件衣服，需去布行买布，富裕点的让布行裁缝量身订做，不富裕的则自己回家裁制，都不是马上就能拿到新衣服。”
“制衣厂的成立，便能让顾客直接挑选成衣，省去了等待的时间。”
“还可分层售卖，老百姓的我们走低端路线，权贵人家就走高端路线，大钱小钱一手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