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水合拢的动静在背后炸开,林羽后背发麻,脚底下猛蹬。
林婉瑶趴在他后背上,身子轻的吓人。皮包骨头的细胳膊搭在肩窝,烫手得很。她脑袋歪在后颈窝,喘气又浅又碎,热气一下下扑在耳朵根子上,断断续续的。
“别说话。”林羽没回头,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前头通道两边全是硬劈开的酸水,绿油油立在两侧,翻着密密麻麻的小水泡。最窄的地方刚够两个人挤着过。地上灰白石头不知道被泡了多少年,到处是烂坑,踩上去嘎吱乱响。
铁柱冲在最前头,两条石化的粗胳膊底下各夹着一个娃,低着头死往前冲。
他脚底板砸在石头上咚咚作响。前面突出来的石笋,膀子一蹭全撞成了渣。阿木抱着最小的那个紧贴在后头,小碎步倒腾的飞快,跟的死紧。
“左边在往里缩!”陈新阳跑在中间,眼珠子死瞪着两边的水,嗓子都喊破了,“路窄了,快点!”
话音没落,左边的酸水猛的往里挤了半尺。绿水泡子哗啦贴上来,离王小小的肩膀头就差一拳。
一股焦糊味直冲脑门。
王小小侧身避开,手里的光带没敢撒手。一头捆着大福的腰,另一头扯着韩飞后背。那圣光薄的快看不见了,她手指头发青,可手里的劲儿愣没泄,死拖着两个伤号。
韩飞左手攥着钢缆,脱臼的右胳膊挂在脖子上晃悠。冷汗顺着下巴直淌,嘴皮子咬的稀烂,全靠光带硬拖着挪步。钢缆在地上擦的嘎嘎直响,火星子刚冒头就灭。
最慢的是大福。
他右脚踝骨裂,根本落不了地,干脆把大铁锅竖起来当拐杖。左脚跳一步,铁锅往前戳一下,人跟着一颠一晃。锅底在碎石上碾的咯吱响。鞋帮子早泡烂了,脚脖子肿的发白,稍微动弹一下,暗红血水就顺着鞋边直往外渗。
胖子牙关咬的死紧,硬是没哼一声。
“大福!跟上!”林羽回头吼了一嗓子。
“死不了!”大福闷声应了句,铁锅咚的一声又往前戳了一截。
地底下的石头开始渗水了。
绿水丝顺着石缝往外冒,在坑洼里汇成小股,直往鞋底上漫。陈新阳低头扫了一眼,酸水刚沾到靴底,嗤的一声腾起白烟。
“还有一分半!”他扯着嗓子喊。
前面的铁柱猛的一顿脚。
阿木差点撞他背上,晃了两下赶忙抱紧怀里的娃。
“堵死了!”铁柱嗓子变了调。
前头根本不是通畅的洞口,而是一大片灰褐色的硬壳,厚的跟死痂一样把路封的严实。壳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孔眼,一股股酸气直往外喷。
铁柱把两个娃塞进阿木手里,石化的右拳抡圆了就砸。
轰!
硬壳上炸开细密裂纹,碎渣子崩了他一脸。壳是裂了,可没破。这玩意韧的邪门,缝里全是白森森的筋膜,死活扯不断。
“再来!”铁柱换左拳又是一记闷锤。
咔嚓。
裂缝又大了一圈,还是没透。他拳头上那层石皮当场崩掉两片,露出里头的生肉,血顺着手指缝滴答往下淌。
“让开。”
林羽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他顺手把林婉瑶递给王小小。王小小赶紧接过去。林婉瑶软软耷拉在她肩头,眼皮沉的掀不开,嘴唇微动,还在含混的数着数。
林羽右手猛的翻起,源能往掌心里猛灌,一把扯出两米长的黑矛。矛尖黑芒嗡嗡直颤,周遭酸气硬生生被逼开一圈。
“退后。”
铁柱闪开半个身位。
林羽右臂青筋暴起,手里的黑矛脱手掷出!
黑芒直接扎进硬壳正中,先是一记沉闷的钝响,接着轰隆炸开。碎石崩的四处乱飞,巴掌大的一块硬壳擦着林羽脸颊飞过去,拉出老大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下巴淌。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洞口总算轰开了。
里头是干爽的岩壁,一股混着泥腥味的冷风扑面灌过来。
“进!”
铁柱抄起两个娃,头一个扎进去。阿木死跟在后。陈新阳第三个。韩飞被光带拽着连滚带爬跌进洞里。王小小架着林婉瑶侧身硬挤,肩膀在石头角上蹭掉了一层皮。
林羽立在洞口等大福。
大福还在后面,拿铁锅当拐,一颠一挪。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边的酸水几乎贴上了,咕嘟咕嘟往中间合拢,路窄的只容得下一只脚。
“锅——”大福喘的快断气,死瞪着脚底下漫过来的绿浆,“锅先过!”
他使劲往前一推,大铁锅贴地滑过去,林羽抬脚踩死锅沿。大福拼了老命往前扑,整个人栽进洞里,下巴磕在碎石上,满嘴泥腥。
酸水合拢的声音已经撵到脑后。
大福一个翻身,薅住铁锅把手死命往回拽,把锅底死死顶在洞口上。锅沿正好卡在石缝里,扣的结实。
也就三秒。
酸水直接拍了上来。
砰!
铁锅被撞的凹进来一块。大福俩胳膊死顶着锅底,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锅面上的符文闪了两下惨白的光,第三下没顶住,彻底熄了。
滋啦!
锅心被酸水硬生生烧穿了个拳头大的破洞,绿莹莹的汁水顺着洞边缘滴答淌进来,正好落在大福手背上,当时就烫起个大水泡。他倒抽一口凉气,把锅往怀里一带,连滚带爬退开好几步。
外头的酸水没再往里涌。
破洞外的绿光晃了两下,慢慢退了开去。外头的动静从撞击变成闷响,最后彻底歇了火。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大福一屁股瘫在地上,后脑勺抵着凉石头,胸口剧烈起伏。他把大铁锅抱在膝盖上,直勾勾盯着上面那个大洞。
锅边上的符文烧成了一片焦黑,锅底也全被酸水咬出了深坑。他伸手摸了摸破洞边缘,黑乎乎的铁屑碎渣往下掉。
“操。”
大福低声骂了一句,嗓门闷在胸口里,摸着破锅,嘴皮子抖了抖,没再吭声。
铁柱靠在对面的石壁上,石化的身子在墙上蹭了一层白灰。两个娃缩在他腿旁边,脑袋埋在他膝盖上,小身板一抖一抖的。他想伸手摸摸娃的头,胳膊抬了一半又撂下了,石头手指头硬邦邦的,根本弯不过来。
韩飞四仰八叉躺在碎石头上,脱臼的那条胳膊搭在肚子上,张大着嘴喘气。身边的钢缆全被酸水烧的坑坑洼洼。
王小小跪在林婉瑶身边,手掌按在她心窝上,把最后一点微光全压了进去。光带散了个干净,她十根手指头抖的停不下来,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林羽蹲在洞口边,脸上的口子还在淌血,他也没心思去抹。连着大喘了好一阵子,肺里那股火辣辣的疼才稍微缓过来。
洞子里只剩下大伙粗重的喘息声,七八个人的动静混在一起,在石洞里来回撞。
过了老半天。
陈新阳仰头靠在石壁上,嗓子里呼噜呼噜响。他闭着眼睛缓了半晌,声音干哑的厉害:
“酸池子封回去了。”
没人搭话。
他又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
“那玩意儿……放咱们走了。”
洞子深处,一滴水珠掉在石头上,啪嗒一声,清脆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