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上车!把孩子们塞进后车厢,快!”
陈新阳一把拽起地上的阿木,反手将他推向大福,脖子上青筋暴起。
“地底下那东西醒了!韩飞,去发动皮卡!苏晴、张师傅,抱孩子!”
地面颠簸得人站不住脚,两侧围成铁桶阵的废弃绿皮车厢哐当作响,车体上的铁锈成片往下掉。
大福和张师傅一人夹起两个四五岁的娃娃,迈大步往面包车里塞。
王小小和苏晴在后面连推带抱。
不过十来秒工夫,十三个瘦小的孤儿连同阿木一起,全被塞进了面包车和皮卡车的后座缝隙里。
轰——!
韩飞拧到底点火,加装了战机涡轮的皮卡车发出一声咆哮。
车头大灯撕裂夜幕,照亮了车厢围城正中央的铁轨通路。
“陈哥,前头过不去啊!”
韩飞探出车窗,指着前方三十米外的铁轨缺口,嗓子都急劈了。
两排翻倒的绿皮车厢中间,横着一节十几米长、四米多高的报废东风型内燃机车头。
这台百吨重的钢铁巨物早已脱轨。
厚重的钢制底盘和八个大铁轮子,被粘稠的暗褐色分泌物连同凝固的铁水,牢牢浇铸在水泥轨枕上,把唯一能通行的北上路基堵得严严实实。
“绕不出去吗?!”
周主任扒着面包车窗框,低头看着脚下不断裂开细缝的地面,脸皮发白。
“两边全是三米深的排水沟和软泥滩,车子下去就得陷住!这火车头少说有一百多吨,拿炸药都炸不开啊!”
“我用影矛把车头切开。”
林羽左手按在皮卡车斗边缘,小臂上的玄黑纹路亮起幽光,五阶本源向掌心汇聚。
“来不及切!”
陈新阳眼眶淌下两行血泪,紧盯着脚下疯狂跳动的规则红线。
“内燃机里全是实心铸铁和柴油机缸体,你切开至少要十秒,地底下那玩意儿离地面不到二十米了!”
一直沉默着殿后的铁柱,突然停在了那台百吨内燃机车头的侧面。
车头大灯惨白的光柱,打在机车底部的转向架上。
那个沾满黑褐色干涸血迹的巨大钢轮底下,卡着半只磨破了底的小布鞋。
旁边还滚着半边被碾扁的红漆木头拨浪鼓。
拨浪鼓的羊皮鼓面上,糊着一层暗红的碎肉和头发。
铁柱高大的身子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破拨浪鼓,鼻孔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小石头他们的东西……”
趴在皮卡后窗边的阿木看见那个拨浪鼓,眼泪涌了出来,拍打着车窗哭喊。
“昨天大虫子把火车头撞翻的时候,小石头他们三个才六岁,跑不动,被虫子吐出来的酸水粘在了铁轨上……”
“他们怕哭出声引来虫子咬我们,就拿手摇拨浪鼓把虫子往那边引,被翻过来的车头活活压在底下了……”
咔嚓!
铁柱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收拢,手心里的两块道砟碎石当场被捏成了粉末。
他想起了小妹。
妹妹赵小棉走丢那天,书包上也挂着这么一个红漆拨浪鼓。
“林羽,省着点劲儿,留着砍地底下那个畜生。”
铁柱没有回头,嗓音低沉沙哑。
他松开护在左肩上的变形车门,迈步走向那台横在铁轨中央的百吨内燃机车头。
“柱子!你干什么?回来!”
王小小从面包车里探出头,扯着嗓子大喊。
“你的山崩还在虚弱期,胳膊上的伤口还没愈合,那是实心铁疙瘩啊!”
“挡着孩子们的活路了,就得挪开。”
铁柱走到内燃机车头正侧面,弯下腰。
他先用左手把那个染血的破拨浪鼓和半只童鞋小心捡起来,揣进贴胸的衣兜里。
随后,他站直身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重踩在碎裂的枕木上。
轰!
脚下的两根水泥枕木当场被踩得粉碎,双脚深深陷入道砟石坑里。
“给我……起!!”
铁柱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咆哮。
他没有只用左手,而是将整条布满裂纹的石化右臂,连同左掌一起,硬生生抠进了内燃机车头底部那根半尺厚的实心精钢防撞梁里!
咔吧、咔吧——!
铁柱右臂的暗金色石肤暴涨了一大圈。
原本蔓延在上面的暗紫色母体污染纹路,在这一刻竟被一股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苍茫金光强行顶了下去!
一道道古朴厚重的暗金符文顺着右肩浮现。
陈新阳捂着流血的眼睛喊出声。
“柱子把残留的本源全烧起来了!”
“喝啊——!!”
铁柱眼白布满血丝,脖颈和额头上的血管高高鼓起,全身肌肉块块隆起,把身上的破布背心撑得寸寸碎裂。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压过了地底传来的轰鸣。
两车三十多号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那台重达百吨、被铁水和虫胶焊在铁轨上的庞大内燃机车头,底部焊点竟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崩裂声!
“动了……我操,火车头动了?!”
韩飞双手抓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凸起,连换挡都忘了。
铁柱虎口崩裂,滚烫的鲜血顺着暗金色的石臂往下淌,把防撞梁染得通红。
他脚下连半步都没退,腰背弓起,双臂肌肉再次暴涨三寸,硬生生将百吨重的车头右侧抬离了轨面半米高!
地底深处,刺耳的尖啸声穿透岩层,距离地面已不足五米!
“给老子——滚下去!!”
铁柱一口咬碎后槽牙,满嘴鲜血喷在机车铁皮上,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双臂猛然发力向前上方一掀!
轰隆——!!
百吨重的东风内燃机车头,被他硬生生从铁轨上横向掀翻了过去!
庞大的钢铁车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砸断了路基旁边的三根水泥电线杆,轰然滚落进右侧三米深的排水沟里,溅起漫天泥浆与碎石!
原本被堵死的北上铁路线,化作一片坦途!
铁柱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碎裂的铁轨上,右臂上的暗金符文迅速黯淡下去,大口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往外涌。
嗖!
黑影闪过。
林羽出现在铁柱身边,一把揽住他宽厚的肩膀,发动【影步】,带着铁柱直接闪现回皮卡车的后车斗里。
“韩飞,踩油门!冲出去!”
林羽站在车斗里,扶住摇摇欲坠的铁柱,朝驾驶室厉喝。
“坐稳了!!”
韩飞回过神来,红着眼眶,一脚把油门踏板直接踩到底!
嗡——轰!!
战机涡轮增压全面爆发,灌满军用航空煤油的发动机发出咆哮。
皮卡车后轮在枕木上疯狂空转,摩擦出刺鼻的白烟,随即拽着后面的面包车,顺着铁柱用命推出来的缺口悍然冲了出去!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两辆车在剧烈震颤的铁轨上狂飙,眨眼间冲出了那座废弃车厢围成的铁桶阵。
“冲出来了!咱们冲出来了!”
面包车里,大福紧紧护着怀里的几个孩子,看着后方越来越远的车厢,扯着嗓子大喊。
驾驶室里的陈新阳却猛地转过头,盯着倒车镜,嗓子眼发出一声嘶吼:
“别减速!往左边路基下面拐!快!!”
轰隆——!!!
车队冲出五十米远的下一秒,后方那座由几十节绿皮车厢围成的营地,连同整整两百米长的双向铁轨和水泥路基,毫无征兆地炸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漫天翻滚的泥土、碎石和断成几截的绿皮车厢碎片中,一条庞大到让人喘不上气的黑影,裹挟着万吨泥石流,从地底深渊破土而出!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两百米、直径足有四米粗的巨型千足虫!
它浑身覆盖着半米厚、长满暗红铁锈与矿石结晶的重型甲壳,成千上万只两米长的镰刀状铁足在两侧疯狂摆动。
它仅仅是把前半截身躯从地底立起来,就高达四十多米,高耸的生锈甲壳将整个铅灰色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警告!检测到四阶巅峰变异领主:吞矿千足虫母(半步五阶体魄)!】
林羽脑海中系统警报声炸响。
那头耸立在天地间的两百米虫母低下头,磨盘大小的幽绿复眼锁定下方的两辆汽车,布满螺旋状合金利齿的巨口猛然张开——
嘶昂——!!
一股足以把钢铁融化成水的墨绿色强酸风暴,铺天盖地朝车队当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