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地面上了？”
陈新阳的声音很平。但他背靠墙壁的手指在收。
“什么意思？”铁柱坐直了，石化的右臂蹭在地板上，闷响。“孵出来的那个东西——在寂静岭？”
“不确定。”林羽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记忆太碎。它只知道有一个完成了蛹化。具体位置被刻意屏蔽了。七个母体之间有信息隔断，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哪。”
“安全机制。”陈新阳接话，“怕一个被端了供出其他六个。”
“差不多。”
走廊里安安静静。金色光球的余温从地板下隐约透上来，贴着人皮肤走。
没人觉得暖。
“六个没醒的呢？”王小小开口。
“封印还在，但都有裂缝。苏醒速度不一样。这个是第二快的。”
“第二快的让咱干掉了。最快的孵出来了。”铁柱掰着左手指头，“剩下五个还在蛋里。”
“不是蛋。”林羽纠正，“是蛹。它们在变。”
“变什么？”
林羽没答。
他低头盯着左掌心。那颗暗紫色的光点还在转。
“林羽。”陈新阳的声音沉下来，“你吞了核心。现在什么状态？”
“在消化。七成了。剩下三成在抵抗。”
“抵抗？”
“核心碎了，母体死了。但有一部分规则碎片扎进了紫眼底层。消化不掉。出不来。卡住了。”
陈新阳没吭声。
“它没死干净，陈哥。”林羽抬头。“目前没动静。但我能感觉到那三成在等。”
“等什么？”
“等我弱的时候。”
王小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儿堵着，一个字没出来。
铁柱站起来。他个头太高，站在这屋里得微微低头。走到林羽面前，蹲下。
“林哥。”
“嗯。”
“你跟我说实话。这玩意有没有可能把你变成第二个母体？”
铁柱的眼睛很直。问得出这种话的人，同时也准备好了听最坏的答案。
“理论上，有可能。”
铁柱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从腰后抽出那把在地下七层捡的断刃，放在林羽手边。
“你拿着。万一哪天你觉得不对，来不及喊人。”
“铁柱。”王小小的声音发紧。
“我说的是万一。”铁柱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当医生的应该比我懂。最坏的情况得提前想。”
王小小没反驳。
因为铁柱说的是对的。
陈新阳等两人说完，才开口。
“那个金色封印——是某个高维存在留下来的。这个房间里的金色光球，是同一个东西？”
“是。残留物。一小片。不是完整的意识，是个工具。”
“什么工具？”
“压制用的。专门针对母体的规则结构。”林羽看向脚下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几何纹路，“我刚才恢复得快，就是因为这个光球在帮我压住那三成碎片。”
“离开这个房间呢？”
“压制会减弱。”
陈新阳闭了一下眼。
“所以你现在是个定时炸弹。在这屋里保险丝夹着。出去了，保险丝松了。”
“陈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留在这？”
“第四层还有茧。里面裹着活人。你自己说的，母体死了，茧失去供养，结构在塌。再不把人弄出来，全压死在里面。”
“你现在这个状态去救人？”
“我能走。”林羽撑着墙站起来。晃了一下，右手扶住，稳了。“腿能动。影系技能暂时别想了，但至少能搬东西。”
王小小开口了。
“我检查过了。体温三十七度二，心率八十五。短时间内行动没问题。”
她顿了顿。
“但超过四小时不回到这个光球覆盖范围，压制效果消失后会怎样——我说不准。”
“四小时够不够？”铁柱问。
“得看第四层塌成什么样。”
陈新阳重新打开对讲机。
“韩飞。”
“陈哥！你终于——”
“听我说。刀疤那边什么情况。d17井口什么状态。你手里还有多少人能动。三十秒，说完。”
韩飞的声音一下子换了个调子。
“刀疤撤了，东面佯攻吸引走的守卫没回来，全在追他。d17井口塌了三分之一，管委会八人小队到了井口但进不去，井道堵死了，现在在外面待着。能动的人——我、苏晴、大福。三个。”
“秦主任呢？”
“通讯断了以后一直没露面。缩在管委会大楼里。”
韩飞这话说出来，铁柱和王小小对视了一眼。
通讯断了半小时，四个人生死不明，管委会的秦主任一声不吭。
“听指令。”陈新阳没在这事上多停，“我们从核心区地下出来。你带苏晴和大福到核心区北门接应。十分钟。”
“核心区？你们怎么——”
“到了再说。”
“收到。”
陈新阳关了对讲机。
转身。
“铁柱，你的右臂。”
“进这屋以后没再走。还是到颈根，但停了。”
“王小小，你的灼伤。”
“处理过了，不影响。”
“林羽。”
“能走。”
陈新阳走向那扇通往走廊的门。手搭上门把。
停了一下。
“这个东西能带走吗？”
林羽摇头。“跟地面纹路锁死的，搬不动。”
“以后还需要回来呢？”
“这个房间不会塌。金色的东西在，结构就在。”
陈新阳记住了这个位置。
拉开门。
走廊一片死寂。灰白墙壁，水泥地面，日光灯管全灭了。管委会核心区有应急照明，昏黄的灯光贴着墙根亮了一条线。
前面是个岔路口。左边通向核心区主楼。右边通向北门。
直走——
陈新阳的脚步顿住了。
直走方向，三十米外。
有人。
不是诡。
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消瘦，戴眼镜，穿管委会的灰色制服。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就那么坐着。
等他们。
“……秦主任？”
对方没动。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送过来。
“你们比我预想的快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