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青海特有的干热沙粒,钻进临时租住的土坯房缝隙时,苏晚刚把最后一包烘干的咖啡样品塞进背包。指尖刚碰到床头柜上的莲纹暖玉,那枚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玉件便微微发烫,像在悄悄传递着什么预警。
“都收拾好了?”陆霆琛掀开门帘进来,帆布包上别着那枚从山坳里捡来的绣莲铜哨,肩上还扛着一个鼓鼓的登山包,“陈峰带人把院墙外盯梢的人引去了国道旁的汽修厂,暂时不会有麻烦。二柱已经把合作社的交接清单发去了青溪总部,农科院的育苗队明天就能从西宁出发。”
苏晚点了点头,把装着固沙方案的文件夹塞进帆布包,又摸出一小瓶灵泉水递过去:“你昨晚守到后半夜,路上要是困了就喝一口,比提神的茶叶管用。”她没说这是空间里的灵泉,只对外说是从老家带来的水土调理剂,陆霆琛也从不多问,接过抿了一口,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
三人搭乘的长途大巴晃悠了六个小时,才从西宁抵达共和县。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萧索:原本应该铺着青绿牧草的坡地,此刻露出大片泛黄的沙土,零星的骆驼草在风里打颤,瘦得皮包骨的羊群被牧民赶着往临时圈里赶,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去年这里还能看到成片的芨芨草,”邻座的藏族老汉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张发财那骗子来承包草场,说要种沙棘固沙,收了我们每家五百块的押金,带着施工队跑了,连草皮都被他铲去卖了钱。现在牛羊没草吃,连口粮都快不够了。”
苏晚的心沉了沉,掏出笔记本记下“张发财”这个名字。她早有准备,这次来青海不仅要带固沙技术,还要先摸透当地村民对过往承包商的抵触情绪——这是比沙化更难解决的坎。
抵达目的地的当晚,他们住在县扶贫办协调的临时帐篷里。刚把行李铺开,一个裹着藏袍的阿婆就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痕:“苏同志,我叫李金花,去年张发财骗了我家一千块钱,那是给孙子攒的学费啊!”
苏晚赶紧扶她坐下,递过一杯热水:“阿婆别急,您慢慢说。”
李阿婆翻开账本,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他说种沙棘能卖钱,让我们把草场交给他,每亩地给二十块分红,结果种了不到半年就跑了,连我们凑的化肥钱都没给。现在我家的羊死了三只,剩下的也快饿死了……”
陆霆琛蹲在旁边,默默记下账本上的地址和张发财的联系方式,又递给阿婆两百块钱:“这钱您先拿着买饲料,我们会帮您讨回公道。”李阿婆推辞不过,抹着眼泪收下了,临走前还反复念叨:“你们要是能帮我们把草场救回来,我们一辈子都记着你们的好。”
刚送走李阿婆,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苏晚和陆霆琛掀帘出去,就看到两个穿着藏袍的汉子正拿着铁锹对峙,一个叫巴根的年轻牧民攥着铁锹柄,指着对面的头人吼道:“那片沙坡是我们部落的冬牧场!凭什么让你们占了种枸杞?”
对面的头人也不甘示弱,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解放前我们部落就有这片地的契约!你别想抢!”
周围的牧民围了上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盖过了风声。苏晚赶紧上前拉开巴根,声音沉稳却有力:“大家先别吵!草场归属的问题我们可以查档案,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沙化的问题。我带来了固沙技术,种枸杞不仅能固沙,每亩地还能有三百块以上的收入,比你们养牛羊强得多。”
“你凭什么说能赚钱?”一个牧民喊道,“上次那个张发财也是这么说的!”
“我是青溪合作社的负责人,”苏晚拿出手机,翻出之前青溪咖啡园的分红照片,“去年我们在青溪村种了千亩咖啡,带动每户村民分红两千多,这是真实的案例。如果你们不信,我们可以先试种十亩地,要是收成不好,我们全额赔偿你们的损失。”
她的话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巴根放下铁锹,皱着眉问:“那沙坡那么硬,怎么种东西?”
“用麦草方格固沙,再搭配我们改良的枸杞种苗,”苏晚指着远处的沙坡,“这种种苗能在沙地里存活,还能结出优质的枸杞,不仅能卖钱,还能固住沙土。”
就在这时,二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苏总,县农业厅发过来的消息,说去年张发财承包的草场确实有问题,他不仅卷走了押金,还把草皮卖给了外地的建材商,已经被列入失信名单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之前还半信半疑的牧民们,此刻看向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巴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苏同志,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没事,”苏晚笑了笑,“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查草场的档案,把归属问题弄清楚。”
等牧民们都散去,陆霆琛才低声对苏晚说:“刚才我看到沙坡后面有个戴绣莲纹草帽的人,一闪就不见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发烫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知道,恒远余党果然跟到了青海,而且这次他们的目标,不仅是青溪合作社的扶贫项目,还有她身上的莲纹线索。
当晚,苏晚和陆霆琛在帐篷里整理资料,二柱趴在桌子上写试种计划。刚到半夜,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还有人喊“有人打架”!
苏晚和陆霆琛赶紧冲出去,就看到巴根和几个牧民正按着两个浑身是土的汉子,其中一个正是下午和巴根对峙的头人,另一个则是邻部落的年轻人。“他们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往我们的草料堆里扔石头!”一个牧民喊道。
苏晚赶紧上前拉开他们,让人把受伤的牧民送去村医那里。等场面平静下来,她回到帐篷,却发现桌上放着的枸杞种苗包装袋被撕开了,里面原本饱满的种子,此刻全变成了细碎的黄土。
“有人换了种苗!”二柱惊叫道,“下午我们明明把种苗放在这里的!”
陆霆琛立刻掏出对讲机,联系守在外面的陈峰:“陈峰,立刻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尤其是戴绣莲纹草帽的!”
很快,陈峰的声音传来:“陆队,刚才有个戴草帽的人往西边跑了,我们追了一段没追上,不过在沙坡上捡到了这个。”他说着,递过来一枚绣着莲纹的布片,正是草帽上的标记。
苏晚攥着那枚布片,胸口的暖玉烫得厉害。她看向陆霆琛,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恒远余党不仅跟来了,还在暗中破坏他们的扶贫计划。
“明天先查清楚草场的归属问题,”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同时让二柱联系农科院,重新加急发一批枸杞种苗过来。还有,让陈峰去查张发财的旧部,看看他们是不是和恒远余党勾结在了一起。”
陆霆琛点了点头,把绣莲布片塞进贴身的口袋:“我已经让县扶贫办的人去查档案了,明天一早就能拿到结果。另外,刚才我接到消息,马克·陈的车出现在了共和县的街上,他应该也跟来了。”
苏晚的眼神猛地一缩。马克·陈,格林公司的代表,恒远余党的幌子,竟然真的追到了青海。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知道这场横跨两省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沙粒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苏晚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漆黑的沙坡,那里藏着未知的危险,也藏着牧民们的希望。她握紧了拳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守住这片土地,守住乡亲们的日子。
这时,二柱拿着手机跑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苏总,县农业厅来电话了,说他们查到马克·陈今天下午去了我们要承包的那片沙坡附近,还和一个陌生男子见了面!”
苏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知道,恒远余党已经在暗中布好了局,而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要彻底毁掉这次的扶贫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