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硝烟和咸腥味，从雾山岛背面的礁石群间穿过，把未散尽的火药味吹得七零八落。
吴磊蹲在一块被炮弹掀掉半截的礁石上，手里的望远镜贴着眉骨，压得很稳。
整个战场还没收拾利索，但吴磊已经没再看身后。
他的注意力全部锁在海面上那道缓缓移动的轮廓上——第二艘货轮，此刻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向后退。船尾没有正常的推浪，只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白色尾迹，像有人在刻意控制动力，不想弄出太大动静。
“想摸黑溜走？”吴磊放下望远镜，低声骂了一句。
他越看越不对劲，赵四海的主力船刚才还在正面牵制火力，这第二艘船却始终游离在外，既没参与炮战，也没靠岸补给，一直远远泊在雾线边缘。
现在战场刚冷却，它就动了——不是前进，也不是转向，而是退。
吴磊眯起眼，船舷侧那道若隐若现的涂装他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第一股来犯的敌人。
“应该是那股未知的势力打赢了，想跑路！”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顺手从腰后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被海风撕得有些沙哑：“阿山，看到了没有？”
对讲机里滋啦两声电流声，随后传来林山一贯沉稳干练的嗓音：“看到了，那船应该是被后来的势力劫持了！”
“嗯，我猜也是。”吴磊用指关节敲了敲对讲机的天线，“他们想跑，我没法立刻登船追击，你那边安排一下？”
林山的回应干脆得没有多余的字：“犯我雾山岛，必诛。”
吴磊嘴角动了动，没有多话，将对讲机塞回腰间。
他站起身，回头扫了一眼沙滩上还在忙碌的兄弟们：“手脚都麻利点！扣押俘虏，剩下的人随我登上前面那艘货轮！”
林山这边，将对讲机转到码头频道，直接喊话：“张林，张林，收到没有。”
耳机里几乎是立刻传来张林粗声粗气的回应：“收到了，早就等着呢。发动机预热完毕，随时可以松缆。”
林山心里略略踏实了一点：“吴磊这边的第二艘船要跑，你立刻开幸存者号去追，武林他们呢？”
“都在船上，三十几号人，一个不少。”张林那边能听到甲板上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他扯着嗓子说，“武林的家伙都擦得亮晃晃的，就等您一句话。”
“好。”林山压低声音，“给我追上那艘船，别让丫跑出雾山岛海域。你们只管压上去，必要时强行靠帮。对方要是放快艇拦截，让武林他们火力压制。”
“明白。”张林只说了两个字，随即电台里传来他转头喊话的声音：“舱面准备了，起锚！”
甲板上，武林站在船头最前方，背着一把95式，腰间别着三枚手雷和一把近战砍刀。
他身后三十几号弟兄分列两舷，没人交头接耳，一个个脸色绷得铁紧，像一群压低了爪子的猛兽。
有人不断调整手套的位置，有人抬脚踩了踩甲板上的防滑垫确认稳固。
风从正前方灌过来，掀动他们的衣摆，也把海面上那艘货轮的引擎声隐隐约约地送过来。
张林坐在驾驶台前，左手握着舵轮，右手的油门杆一点点向前推。
幸存者号的船头翘起，劈开浪涌，白色尾迹在海面上拖出一道越来越长的直线。
张伯站在指挥室的雷达屏幕前，手指沿着光点的轨迹轻轻画了一道：“目标正在加速，方向东北偏北。阿林，你们左舵十度，切他们的右后方，注意他们的尾流。”
“左舵十度收到。”张林转动舵轮，船身微微倾斜，浪花从船舷溅上甲板。
武林立刻张开手臂示意船员稳住，自己则半蹲下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开始变大的船影。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
但前方的货轮显然也察觉到了追兵，忽然从烟囱里喷出厚实的黑烟，紧接着船尾泛起一大片异常翻涌的白浪——它开始加大马力全力逃跑了。
张林的眉毛拧了一下，右手把油门推到了底，轮机发出近乎嘶吼的咆哮，甲板在脚下猛烈震动起来。
“追！它快不了多少！”武林朝后面喊了一嗓子，顺手把绑在船舷扶手上的绳梯甩开，准备跳帮用的钩索已经挂在了栏柱上。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雾却开始变薄，视野逐渐开阔。
那艘货轮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到船舷上的暗红色标记，像某种动物的爪印。
武林眯起眼，回头望了一眼驾驶台上方的张林，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是那条船，错不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货轮右舷突然闪过几道细小的火光，紧接着海面上“噗噗噗”溅起几排白色水柱，那是子弹打在水面上的痕迹。
张林下意识把舵轮猛地左打，整个船身剧烈倾斜，一排子弹擦着驾驶台顶部的天线飞过去，发出尖利的啸声。
“妈的，居然还真敢开枪！”武林一把抄起步枪，颠簸中抬起手，朝货轮方向疯狂开火，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叫，似乎还有人在舱门后面晃动。
张林稳住了船，继续咬上去：“武林，别急着开火，等再靠近一点，让弟兄们用绳子挂住他们船舷。”
他一边喊一边观察对方的航行轨迹，货轮虽然大，但转向笨重，如果自己从后方切进它的内弯道，就能逼着它减速。
海浪变得汹涌起来，两艘船在波涛中一高一低地颠簸着。
幸存者号甲板上的队员已经全部蹲伏，拽紧身边的固定物。
武林一脚踩在船舷橡皮护舷上，手里攥着一根带爪钩的缆绳，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前方船尾那翻腾的白浪。
突然，两艘黑色快艇像脱壳的子弹一样冲了出来，左右分开，兜着圈子朝幸存者号两翼包抄而来。
快艇上人影绰绰，似乎都端着长家伙。
张林咬着牙笑了一声：“哟，还带护驾的。”
他一边调整航向，一边朝话筒喊道：“武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武林的声音冰冷而克制，“扫掉它们就是了。”
立刻有七八个人跟他扑向左舷。
步枪、手枪纷纷对准那艘逼近的快艇。
而张林则猛地加速，幸存者号庞大的船体像一堵移动的铁壁，径直朝右舷那艘快艇碾了过去。
那快艇见势不妙，急忙急转舵，划出一道白色弧线，堪堪从船头左侧擦了过去，激起的浪花溅了满甲板。
货轮还在继续逃，距离又拉开了一点。
张伯盯着屏幕上那个暗红色的标记，低声说了句：“两艘快艇不足为虑，追那艘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