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一片狼藉,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混着腐朽尸臭,猛地扑面而来。
这味道远比屋外的腐味浓烈数十倍,黏腻、腥甜、腐烂的气息死死糊在口鼻之间,钻进喉咙肺腑,像吞了一把生锈的碎铁屑,闷得人胸腔发堵、头皮炸麻。
清晨微光撞碎在破损的窗棂上,斜斜切入昏暗的屋内,照亮满屋纷飞的尘埃,也赤裸裸撕开了一幕极致惨烈的地狱景象。
地面早已被血色浸透,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水泥底色。
暗红的新鲜血渍、发黑凝固的陈血、泛着青灰腐斑的淤积污液层层交叠,喷溅、拖拽、流淌的血痕纵横交错,铺满了大半个堂屋,触目惊心。碎裂的骨渣、扯断的软骨、粘连着碎肉与毛发的衣物残片,胡乱散落在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碗筷之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惨烈至极的厮杀痕迹。
最让人胆寒的是墙角的景象:一颗残缺的头颅歪倒在血泊里,半边脸皮被啃蚀殆尽,露出森白的牙床与颅骨,仅剩的半张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致惊恐的扭曲神情,空洞的眼窝黑漆漆的,仿佛仍在无声凝视着屋外。断裂的脊椎骨外露,沾着湿漉漉的暗红血肉,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里根本不是简单的遇害现场,而是一处被疯狂屠戮、肆意啃食的人间屠宰场。
从遍地残骸的数量与破碎程度来看,遇害的绝不只一人,生前大概率遭受了长时间的撕扯啃咬,最后连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刺骨的寒意顺着林山的脊椎一路直冲头顶,浑身血液近乎瞬间冻结。
他胃里剧烈翻江倒海,酸水一遍遍冲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牙关死死咬紧,咬得牙床发酸、牙龈发疼,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一眼就认出地上那片沾满黑血的灰色碎布——那是林老五平日里干活常穿的工装外套衣袖。
是林老五!
平时总爱帮邻里搭把手的中年人,还有他家里的妻儿老小,竟然全都殒命于此,落得尸骨无存、惨遭啃食的下场。
滔天的愤怒、悲凉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了林山,胸口闷得发疼,脑袋嗡嗡作响。但他死死攥紧心神,逼自己压下所有情绪。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屋里未知的危险,才是要命的危机。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强迫自己冷静扫视全屋。
堂屋两侧各连着一间厢房,左侧房门死死紧闭,门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新鲜血手印与凌乱抓痕,五道深浅不一的指痕嵌进木质门板,一直延伸到门缝底部。门缝下淤积着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黑血,腥臭味最是浓烈。右侧房门半敞着,里面是杂乱的厨房,满目狼藉却没有活物动静。
所有的危险气息,全都汇聚在那扇紧闭的染血房门之后。
林山屏住最后一丝呼吸,缓缓凑近门板,将耳朵贴在冰冷黏腻的木板上。刺骨的凉意混着血腥气渗入皮肤,屋内死寂得可怕,没有嘶吼、没有喘息,静得让人窒息。
可这份死寂,比任何动静都让人绝望。
门缝渗出的血污、门板新鲜的抓痕、屋内不散的浓腥,都在无声昭示着,门后绝对藏着致命的东西。
不敢再多停留半秒,林山缓缓后撤,打算立刻退出堂屋,和院里两人汇合撤离。此地凶险莫测,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死亡风险。
可就在他脚步刚往后挪的瞬间——
嘶啦……咚……咚……咚……
无比清晰的响动从门后传来,像是湿滑腐烂的皮肉拖蹭在木地板上的黏腻声响,紧接着是重物笨拙翻滚、轰然倒地的闷响。
转瞬,屋内再度死寂。
但林山全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浑身僵硬如冰!他听得清清楚楚,门后有活物,不仅活着,还在缓慢移动,方才只是被什么绊倒了而已!
是……异变的怪物?
没有丝毫犹豫,林山猛地转身,压下双腿的发软,用最快最轻的速度冲出院落。屋外清爽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勉强压过了他身上沾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
此时院子里,林大柱和张林正专心忙活。
林大柱刚摇满第一桶柴油,抬手拧紧桶盖,脸上带着任务顺利推进的松弛振奋,张林在一旁整理工具,全程放松警惕,丝毫没察觉屋内的致命凶险。
两人抬头撞见林山,瞬间怔住。
此刻的林山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悸与慌乱,额头布满细密冷汗,连嘴唇都失了色,浑身还萦绕着散不开的血腥死气。
“快!别弄了!立刻走!”林山压着嗓子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微微发颤、变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伸手一把抓起地上刚装满的二十升油桶。
“怎么了?屋里有情况?”林大柱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收起所有松懈,察觉到不对劲。
“林老五一家……全没了!屋里藏着东西!快走!翻墙撤离!”林山语速极快,不敢多吐出半个字,生怕惊动屋内怪物,转身就直冲院墙。巨大的冲击和恐惧让他心脏狂跳不止,耳膜嗡嗡作响,只剩逃生的本能。
两人从未见过林山这般慌乱失态,瞬间意识到大祸临头,不敢有半分迟疑。
林大柱当即丢下手里的手摇泵,随手拎起一个空油桶;张林飞速收拢软管、扳手等工具,三人不敢耽搁分毫,齐齐冲向矮墙。
就在三人即将抵达墙边的瞬间——
“嗷……”
一声低沉、沙哑、浑浊到极致的嘶吼,骤然从堂屋深处炸开!
那声音不像活人发声,更像是破损的破旧风箱拉扯出的气息,混杂着血肉黏腻的震动,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又藏着永不满足的嗜血贪婪,穿透死寂的院落,刺耳又恐怖。
紧随其后,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轰然响起,搭配着血肉残液滴落地面的“啪嗒、啪嗒”声,一步步从昏暗的堂屋深处缓缓向外逼近!
那东西,出来了!
“上墙!快!全力快跑!”林山肝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油桶举起,递给已经爬上墙头、满脸焦急回望的张林。
张林立刻接住油桶,轻轻放到墙外地面,随即俯身伸手接应。
林大柱体型偏壮,攀爬动作远不如两人灵活,此刻急得满脸通红,手脚并用奋力蹬墙,在张林的拉扯下艰难向上攀爬。
与此同时,堂屋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道无比庞大、佝偻臃肿的恐怖阴影,缓缓堵住了门框,将所有光亮隔绝在外。
林山余光扫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股极致的寒意彻底吞噬了全身!
这根本不是普通丧尸!
这是一头彻底异变的巨型尸怪!
它身形异常高大肥胖,臃肿的身躯几乎要将堂屋门框塞满,身上的旧衣服被暴涨的躯体硬生生撑破,布满层层厚厚的黑红血痂,破烂布条黏在腐烂的皮肉上,肮脏不堪。
它的头颅肿胀得比常人大出一倍,五官扭曲挤压在一起,脸上、脖颈上糊满干涸发黑的血肉残渣、碎骨与毛发,狰狞得看不清原貌。嘴角耷拉着暗红色的腐烂软组织,一截疑似人体肠壁的暗红组织摇摇欲坠,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晃动,腥臭恶臭扑面而来,令人几近晕厥。
整张脸唯一清晰的,是一颗暴凸在外、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浑浊浑浊,却透着极致的嗜血凶性。
此刻这颗眼球正缓缓转动,死死锁定院墙下攀爬的三人,冰冷、麻木,又带着发现新鲜猎物的狂热贪婪!
“吼——!!!”
锁定猎物的瞬间,巨型尸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
原本迟缓笨重的动作骤然爆发,臃肿庞大的身躯轰然提速,像一辆失控的血肉坦克,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重重朝着院墙方向冲撞而来!
“大柱!快!再快一点!”林山急得双目赤红,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落在最后,距离冲锋而来的巨型尸怪最近,一旦对方抵达,自己绝对是第一个被撕碎的猎物!
林大柱咬紧牙关,浑身发力,终于在张林的拉扯下,狼狈不堪地翻上墙头,半个身子堪堪越过院墙。
而此刻,巨型变异丧尸已然冲到院中央,距离墙下的林山不足五米!
滔天的腥臭、腐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致命的恶臭狂风,狠狠拍在林山脸上。
那张布满血肉残渣的恐怖巨口大幅张开,露出满口参差不齐、沾满碎肉黏液的黄黑獠牙,贪婪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腐烂的巨大手掌带着呼啸风声,径直朝着林山的头颅抓来!
咫尺之间,林山甚至能清晰看清它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红碎肉与骨渣,看清它溃烂皮肉下跳动的青筋。
生死一线,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