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捧着那台徕卡相机,手心微微出汗。
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相机的每一个部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这台相机保养得很好,虽然外壳有一些磨损的痕迹,但内部的机械结构看起来仍然完好。她按下快门按钮,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快门叶片灵敏地开合了一次,发出机械装置特有的利落声响。
“这台相机还能用。”她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陆鸣蝉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台相机:“姐姐,这里面真的有秘密吗?”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找找看。”顾安安把相机翻过来,检查着底部的每一个角落。她的目光落在了相机底部那个序列号上——那是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码:m3-。
她盯着那串编码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常的徕卡m3型相机的序列号通常是以“7”开头的一串数字,但这台相机的序列号却是以“m3-”开头,后面跟着六位数字。这种格式,不像是原厂的序列号,倒像是有人后来刻上去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串编码的刻痕——刻痕很深,边缘整齐,不像是手工雕刻的,更像是用激光或者化学腐蚀的方式做上去的。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串编码,会不会是一个密码?
m3-。
如果把字母转换成数字,m是第十三个英文字母,3就是数字3,连起来就是13-3-。但这串数字看起来毫无规律,不像是日期,也不像是坐标。
她又想了想,也许不是数字本身的含义,而是数字对应的某种编码方式。比如,把每个数字对应到一个汉字,或者对应到一本书的页码和行数。
但她现在手头没有任何参考资料,无从验证这些猜想。
她把相机放回盒子里,决定先把这台相机带回北京,再做进一步的研究。临走之前,她又把整个屋子仔细搜查了一遍,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在屋子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上,她发现了几本旧相册。翻开一看,里面全是黑白照片,拍摄的内容大多是婺源的风景和人物——古老的村落、蜿蜒的青石板路、田间劳作农民、河边洗衣的妇女……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很讲究,构图精巧,光影处理得当,看得出来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
她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与众不同的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拍摄地点似乎是一家茶馆或客栈的门口。照片中有三个人——中间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面带微笑,精神矍铄;左边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
顾安安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虽然照片有些年头了,画质也不够清晰,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陈鹤亭。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陈鹤亭来过婺源,来过这家“时光印记”照相馆,而且和姜老板合过影。这说明他和姜老板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似乎还不错。
但裴衍之在日记里从来没有提过陈鹤亭也来过婺源。他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故意没有提起?
顾安安把那张照片从相册里取了出来,翻到背面——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2008年秋,姜师傅、陈先生、小李于时光印记。”
2008年秋。
那一年,正是裴衍之在婺源住了一个多月,帮姜老板修理钟表和相机的那一年。
时间线对上了。
裴衍之在婺源的时候,陈鹤亭也来过婺源。他们是偶然相遇,还是约好的?如果他们是约好的,那他们见面是为了什么?叙旧?谈事情?还是——交易?
顾安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测:也许陈鹤亭来找姜老板,和那本被盗的《补天绣谱》有关。他知道裴衍之在婺源,知道裴衍之和姜老板关系不错,所以想通过姜老板来打探裴衍之的情况,或者想从裴衍之那里得到什么。
但这个推测还有很多漏洞。首先,陈鹤亭怎么知道裴衍之在婺源?其次,姜老板和陈鹤亭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帮陈鹤亭?最后,裴衍之知不知道陈鹤亭来过婺源?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顾安安的心头,让她理不出头绪。
她把照片收好,又把书架上的几本相册全部翻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再不抓紧时间,天黑之前就赶不回县城了。
她把那台徕卡相机装进背包里,又从工作台上捡了几个看起来比较有特色的零件,然后带着陆鸣蝉从窗户爬了出去,把窗户重新关好,尽量恢复原状。
走出巷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洒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了,只有一家小吃摊还亮着灯,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顾安安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她拉着陆鸣蝉在小吃摊前坐下来,点了两份炒粉和两碗瓦罐汤。
等餐的间隙,她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合影的照片,仔细端详着照片中那个年轻女人——照片背面写着“小李”,应该是姜老板的助手或者学徒。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给人一种亲切可爱的感觉。
如果能找到这个“小李”,也许能了解到更多关于陈鹤亭和姜老板之间的事情。
她把照片放大,试图看清“小李”的五官特征,但照片的分辨率有限,放大之后变得模糊不清。她只好放弃,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等回到北京之后再想办法。
炒粉和瓦罐汤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陆鸣蝉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顾安安也饿了,但她的心思还在那台相机和那张照片上,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来。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外可以看到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像是一幅水墨画。
陆鸣蝉洗完澡之后就睡了,这一天奔波劳顿,他也累坏了。顾安安却毫无睡意,她坐在床边,把那台徕卡相机从盒子里取出来,拿在手里反复把玩。
她试着打开相机的后盖,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胶卷。后盖打开之后,她发现里面果然是空的,没有胶卷。但她注意到相机内部的压片板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那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S”形的曲线。
这个符号看起来很眼熟,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飞,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到一起。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在《天工绣谱》下卷的封底内侧,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符号。
那个符号是用朱砂画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形状和这个完全一致——一个圆圈,里面有一条“S”形的曲线。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符号,难道是某种组织的标志?或者说,是某种传承的印记?
她拿起相机,用手电筒照着那个符号,仔细地观察着。符号刻得很浅,但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像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快速刻画而成的。刻痕的底部有一些黑色的残留物,看起来像是墨水或者颜料。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个符号,会不会是指引她找到《补天绣谱》残卷的线索?
《天工绣谱》的下卷已经被她找到了,但上卷——也就是那本被盗的《补天绣谱》残卷——至今下落不明。如果这两本绣谱真的是同一部着作的上下卷,那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而这个共同的符号,就是这种联系的证明。
也许,姜老板知道《补天绣谱》残卷的下落。也许,陈鹤亭来找姜老板,就是为了那本绣谱。也许,姜老板把那本绣谱藏在了某个地方,而那台徕卡相机,就是找到它的钥匙。
她越想越觉得兴奋,恨不得立刻破解相机里的秘密。但她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需要一步一步地分析和推理。
她拿出手机,给那台相机和那个符号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发现和推测都记录下来,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笔记。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打了个哈欠,终于感觉到了困意。她把相机放回盒子里,锁好背包,关了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依然在不停地运转着。
那台相机,那个符号,那张合影,那根银丝——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线索,正在慢慢地汇聚到一起,编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络。
她有一种预感,真相已经不远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周素梅发来的一条消息。
“安安,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那个符号的信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织女会’的标志。”
顾安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织女会?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