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天还浸在深青色的雾里.
民宿的走廊里只有轻轻的脚步声。
白予安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敲门声很轻，三下，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
门外站着林允儿，身上披了件薄风衣。
手里还拎着件厚外套，发梢沾着点清晨的凉意。
“醒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隔壁的人。
她把外套递给他。
“穿上，海边早上凉。”
“大家都在楼下等着了，去赶海，晚了潮水就涨上来了。”
白予安揉着眼睛点头，还没彻底醒透。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林允儿看着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快洗把脸，楼下有热豆浆，先喝一口再走。”
他转身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彻底清醒过来。
走到楼下的时候。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拎着彩色的小桶和塑料铲子。
有的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
却个个眼里带着期待。
“小安快过来！”
李顺圭举着个明黄色的小桶冲他挥手。
“我这个桶最大，等会儿装得多！”
宋雨琪扛着把大铲子，笑得一脸兴奋。
“等会儿我们比赛挖螃蟹！谁输了谁中午洗碗！”
俞定延站在台阶边，手里攥着个小手电筒。
见他走过来，顺手递给他一瓶温矿泉水。
“先抿两口，别大口喝，凉。”
咸恩静也走过来，把一副橡胶手套塞给他。
“戴上，别直接摸泥，伤手。螃蟹夹人也疼。”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海边走。
天还没亮透，路两边的草丛沾着露水，雾蒙蒙的。
白予安走在中间。
左边俞定延开着手电筒照路。
右边朴智妍帮他拎着空桶，生怕他走不稳摔着。
“慢点儿，前面有个小水洼。”
裴珠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轻提醒他。
他心里暖乎乎的。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赶海。
像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似的，连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到海边的时候。
潮水刚退下去，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滩涂。
踩上去软软的，带着点海水的凉意。
天尽头泛着一点鱼肚白，海面灰蒙蒙的。
只有浪拍岸的声音，轻轻的。
大家一下子散开。
三三两两地找螃蟹洞、捡花蛤。
滩涂上到处都是小小的身影。
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惊飞了远处的几只海鸟。
崔雪莉最先拉着他往滩涂深处跑，裙摆都沾了泥也不在意。
“这边这边！我刚才看见有螃蟹跑进去了！”
郑秀晶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把小铲子。
她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关心。
“慢点跑，别摔了。泥滑。”
三个人蹲在螃蟹洞旁边，崔雪莉扒着洞口看。
白予安拿着铲子慢慢挖。
挖着挖着，一只小小的梭子蟹横着跑出来，速度特别快。
“哎！跑了跑了！”
宋雨琪从旁边冲过来，伸手就抓。
结果扑了个空，手上沾了满手泥。
自己先笑弯了腰。
白予安也笑，刚想说话，裤腿就被轻轻拉了拉。
赵美妍蹲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把挽到膝盖的裤腿又往上卷了卷。
“再往上点，等会儿涨潮弄湿了。穿着湿裤子难受。”
她指尖碰到他的小腿，带着点凉意，动作却很轻很温柔。
不远处，李知恩蹲在泥地里，低着头捡贝壳。
捡着好看的就顺手放进身边的小桶里。
见他看过来，她举着个带花纹的扇贝冲他晃了晃。
她笑着说道：“这个好看，等会儿放你桶里。”
叶舒华和周子瑜、柳智敏几个小姑娘蹲在更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捡小海螺。
捡满了一捧就走过来，轻轻倒进他的桶里。
她们也不说话，倒完就红着脸跑开。
朴智妍就跟在他身后。
他每捡一个贝壳、挖一只小螃蟹。
她就伸手接过来放进桶里，还细心地把贝壳上的泥冲干净。
金泰妍和郑秀妍走得慢，沿着水边慢慢逛。
郑秀妍偶尔弯腰捡起个完整的贝壳，看两眼就扔给白予安。
“拿着，这个花纹少见。”
金泰妍则站在稍高的地方。
看着他跑前跑后，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
见他停下来喘气，她就喊他：“过来歇会儿，别累着。”
裴秀智和具荷拉走在旁边。
具荷拉举着拍立得，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拍滩涂的小螃蟹，拍沾了泥的鞋子。
也拍蹲在地上挖沙子的白予安。
“等会儿日出的时候拍更好看。”
裴秀智笑着说道：“光线好，拍出来特别有氛围感。”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快看！天边亮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直起腰往东边的海平面看。
深青色的天慢慢变浅，变成淡淡的灰蓝。
然后天边慢慢泛起橙红色，一点一点晕开，把云层都染成了橘色。
海面也跟着亮起来。
从灰蒙蒙变成淡淡的金红色，浪尖上都闪着细碎的光。
大家都慢慢往水边凑，没人说话。
连最闹的李顺圭和宋雨琦都安安静静的，眼睛盯着海平面的方向。
白予安站在人群中间，左边站着林允儿，右边是金泰妍。
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林允儿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和身边咸咸的海风混在一起，特别安心。
忽然，人群里发出轻轻的惊叹声。
橙红色的太阳从海平面上露出一点边。
像个小小的月牙，然后一点点往上冒。
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金光瞬间铺开来，洒在海面上，洒在滩涂上。
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整片海都变成了金色，浪推着金光往岸边涌。
一下一下，闪得人眼睛都有点发花。
所有人的脸都被朝阳映成了暖橙色，眼睛里都盛着细碎的金光。
具荷拉举着相机，手都没抖。
咔嚓咔嚓按快门，把日出和所有人的笑脸都定格下来。
崔雪莉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她小声说道：“好漂亮啊……”
柳智敏她们几个小姑娘站在一起，都仰着头看。
脸上带着惊叹的表情，连手里的小桶都忘了放。
裴秀智站在白予安斜后方，看着前面的少年。
看着他被朝阳染成金色的侧脸，嘴角轻轻弯了弯。
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
天全亮了，滩涂上暖洋洋的。
大家才慢慢回过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宋雨琪脸上沾了点泥，像只小花猫。
崔雪莉的裙摆湿了一大片。
李顺圭的鞋子里进了沙子，正踮着脚倒。
林允儿抽了张湿纸巾，伸手轻轻擦掉白予安脸颊上沾的一点泥点。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都蹭脸上了，自己都不知道。”
“啊？”
白予安愣了愣，抬手想摸，被她轻轻拍开手。
“别用手，脏。”
她笑着说，又仔细擦了擦，才把纸巾收起来。
金泰妍从随身的保温包里拿出豆浆和菜包。
还是温的，递给他一份。
“先吃点东西垫垫。早上空腹吹海风，容易胃疼。”
是他爱吃的猪肉菜包，还热乎着。
咬一口，香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大家慢慢往回走。
每个人的桶里都装得满满的，贝壳、小螃蟹、花蛤，堆得冒尖。
白予安的桶最满，都是大家你一个我一个放进来的，沉甸甸的。
他拎着桶走在中间，身边围着说说笑笑的人。
晨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他们并排着往前走，叠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
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朝阳的暖意。
还有咸咸的海水味。
白予安低头看着桶里五颜六色的贝壳，心里涨得满满的。
他以前总觉得，海边的日出要一个人看才浪漫。
现在才知道，被这么多疼自己的人围着。
一起等日出，一起捡贝壳，一起吹清晨的海风，才是最幸福的事。
前面的人已经开始讨论中午怎么吃这些花蛤。
李顺圭说要辣炒。
宋雨琪说要做汤，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
他笑着跟上脚步，踩在软软的沙滩上。
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这个海边的清晨，和满桶的贝壳。
还有满溢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