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吁了口气。
虞不璇转头看向汪诗涵，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只是第一次喝酒，不习惯。
汪诗涵说：“85年的罗曼尼康帝很有劲的。”
原来这样。
虞不璇点头，她顺着往下问：“诗涵从前也喝过这酒吗？”
实在好奇。
汪诗涵才成年多久啊，就算汪夫人允许她喝酒，次数应当也不多吧。
汪诗涵轻摇头，又抿了一口才说：“没有，我是听我妈妈说的，她很爱喝酒，嗯…就是没事都要喝两杯的那种。”
那就不算是借酒消愁，虞不璇心道。
怪不得，汪诗涵还说自己酒量很好，想来也有遗传的因素。
旁边的傅西婵和徐檀溪还在对唱，你一句，我一句。
——摇晃的红酒杯，嘴唇像染着鲜血，
——那不寻常的美，难赦免的罪。
虞不璇莫名地，觉得很符合汪诗涵现在酡红的唇。
再加上那冷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倒有种不符合汪诗涵年纪的成熟与冷艳。
但，为什么她总觉得，那是用成熟包装出来的脆弱。
她鸦睫微垂，又看了一眼汪诗涵。
大概是喝了些酒，加之傅西婵说的“知音”，汪诗涵不知怎么的，有些话就很想在此刻说出。
总觉得，要是不说，以后可能很难想开口了。
“我总觉得，妈妈是因为丈夫夜不归宿，白天工作完一个人很孤单，才想着喝点酒解解闷的。”
“可我小时候还沉浸在我爸刻意营造的美满生活中，并不懂她，闻见酒味就不喜欢，每次她喝酒，我都离得远远的……”
虞不璇听着，心里莫名一抽一抽的。
其实，在见了汪诗涵从前的画作后，她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汪诗涵的童年是很幸福的。
幸福到可以治愈成年后，所面临的绝大部分事情。
带着这个观念，哪怕听傅西婵说得再多汪诗涵的事，她再为汪夫人鸣不平。
她的潜意识里，也只是认为汪诗涵父亲的出轨，只会占据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其他时候，哪怕限于高中生的年纪，很多事不能做，也一定是多滋多味的。
起码，能活出自己人生的。
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这件事一直让汪诗涵痛苦至今。
所以，一个美好的童年，再由缔造这份美好的人亲自打碎，会比原本就不幸而痛苦十倍，对么。
虞不璇略微有点迷茫。
她有记忆以来的童年，可以说一半是幸运的，父母忙碌，每次都到很晚很晚，她熬不动睡着了。
才听见父母来看她有没有踢被子的声音。
但，眼皮子再难睁开，有时候到底能见着他们的背影。也能知道，他们很爱她。
而另一半，则是压抑的。
她父母去世那段时间，由于生前安排的巨额信托，她每月能领到一笔钱。
由于大伯拼命找律师咨询，希望通过她合法拥有这笔钱财。
由于各种事，她大部分的悲伤转为愤怒，以及自己无能为力改变现状的不甘。
在这样的情况下，巨大的落差感都变得十分渺小。
以至于，她并不觉得这能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你说，如果我那时候坐过去陪陪她，哪怕不说话，也不能喝酒，就陪在她身边，会不会好一些。”
汪诗涵说着，又抿了一口酒，才将歪着头看向虞不璇。
似乎在期待她的回答。
虞不璇慢慢回过神来。
“不会的”，
她想了想，认真地对上汪诗涵的眼睛，说：“你那时候还小，很多事都有心无力，汪夫人一定不希望你担心她。”
“甚至，如果你坐过去，她怕熏着你，一定不会选择再继续小酌，那样的话，她工作一天，却没有其余的娱乐方式，未必就比独酒好。”
这是汪诗涵从未想过的解读方式。
她怔了好几秒。
脑中闪过儿时妈妈喝酒的画面。
其实细细说来，很多都模糊了。
毕竟她当时见了都避着走，也就并不记得妈妈当时是什么神态，是伤心，还是平静，亦或是欢愉，通通不知。
只是她赋予了这些记忆寂寞的色彩。
但，妈妈现在每次小酌，不是都很欢宁么。
为什么她非要觉得是妈妈因丈夫才喝的酒，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爱上了。
就不能，是妈妈本身就很爱喝么。
而她酒量很好，却无论如何都喜欢不上喝酒，就不能是一边遗传一个么。
毕竟她爸喝酒都有下属在前面挡，她从哪知道是因为怕伤胃，还是本身就不爱喝。
思绪纷纷划过。
汪诗涵忽然就觉得什么都通了。
怪不得教她画画的老师说，可以通过画作觅知音。
原来是这种感觉。
放下酒杯再对上虞不璇的视线，她忽然想起来妈妈参加婚礼时说过的话，“小姑娘只身一人的，也没个真心待她的亲戚。”
这是她妈妈自己看出来的。
指尖稍顿，汪诗涵说：“嫂嫂，我们以后当朋友好不好，不限年龄，不限辈分的好朋友。”
虞不璇怔了两秒。
这是头回，也是第一次见面，就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
但，有那幅并蒂双生百合在，她和汪诗涵又好像认识了很久，想了想，点头，轻声道：“好。”
她求之不得。
于是唱完几首歌，终于将自己唱累了，要喝点水的傅西婵，听见汪诗涵喊她嫂嫂“不璇”“璇璇”时，眼睛都瞪大了。
到底怎么回事！
汪诗涵刚来的时候，不是还要跟着她喊“嫂嫂”的么。
这才多久，怎么感情进展得这么快。
都快过她大哥娶嫂嫂的时候了。
作为小妹，她有没有义务告诉大哥一声，他有劲敌了呢。
毕竟大哥强烈的占有欲，可是连她这个血脉相连的妹妹都防着的。更勿论只是妹妹的同学，汪诗涵。
可，只要汪诗涵专挑大哥办公时和嫂嫂见面，大哥也未必会知道这事吧。
不知道，不就不存在占有欲了么。
她又何苦给兄长添堵呢。
但，不说，大哥知道后，会不会找她事后算账，毕竟是她带汪诗涵给嫂嫂认识的。
兄长有多强势，说一不二，妹妹知道。
犹豫间，连吃味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