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兽夫纵千山,在两月前孤身入了奴隶窑,去查一桩案子。而这个案子,事关法司九司的执行官。”
祝荨大惊:“奴隶窑?!”
他怎么敢独自进去的?!
以他那样的天赋,多半也有不俗的血脉,一旦进去无异于狼入虎口,直接把自己送到了苏饶的手心里!
“不错,”魄拉眸色很沉,“他应该是打算凭借这桩功绩,以外人的身份,拿下执行官这个身份。”
“祝荨,我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让他以身犯险,但目前的结果是……”
“两日前,他确实把九司执行官的尸体和证据送出来了,但他……却被奴隶窑的掌权者亲手抓了回去,现在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
短短的四个字,让祝荨心口如被刀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承认,在部落中时,她对千山是最偏心的。
虽然极力否认菀菀类卿的心思,可到底也是不忍那张面容上有太难过的神情,于是总是纵着他。
可数月过去,她脑海中的影子早已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小将军谢长渝,而是那个对她永远无条件包容的兽夫纵千山。
她祝荨,早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人分开了。
所以此时此刻,这种情绪,是明明白白因纵千山而起。
慌乱,害怕,无措……
片刻后,祝荨瓷白面容上,已满是决然之色:“大人,我得去一趟。”
魄拉微微捏紧拳,神情变得有些冷厉。
“此事涉及法司要员,自有法司的人帮你查探。而你,七天后就是第一阶段的最终考核,祝荨,你若是在这个时候出去,很有可能赶不上考核。”
“努力这么久,难不成,你就要这般放弃了吗?”
空气安静的厉害。
祝荨缓缓敛下长睫,面上的焦灼一点点褪去。
魄拉紧张的心弦逐渐松了松。
看样子,应该是被说动了。
可下一瞬,她就僵住了。
“可是大人,若法司的人找不回他呢?若……他此刻就在等着我,去救他呢?”
“前途和施救,若是放在一杆天平上,或许很多人都会看到前者沉甸甸的分量。”
“但未来呢?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又该怎么面对我们的回忆?”
不知何时,祝荨已经抬起泠泠的眸,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可笑却不及眼底。
“魄拉大人,这段时间,感谢您对我一直以来的教诲和关注。”
“可事关我家人的安危。”
“前程也好,坦途也罢,我都顾不得了。”
那轻轻的声音落下后,祝荨已然转了身子,抬步往外走时,再没回头。
直到议事厅的大门被彻底阖住。
玉虹欲哭无泪:“大人,这可怎么办……”
若是往常,大人定能及时收到法司的消息,也能一早知道纵千山干了这般冒险的事。
可偏偏最近军防司事务繁杂,妖域那边还总是试探防线深浅,以至于大人经常两边奔波。
昨夜才知晓一切事由。
祝荨,可是这么多年来大人最看重的接班人啊!!
若是这次耽搁了考核……那该是军防司多大的损失!!!
不知静寂了多久,一阵椅子摩挲地面的动静过后,才听到魄拉一声无奈的吐槽。
“这性子,也不知到底跟谁学的。”
“净给我添麻烦。”
说着,她便举步往外去。
玉虹意识到了不对劲,瞪大眼眸赶紧跟上:“大人,你这是要干嘛?”
“呵,我带的兵有难处了,还能干看着?”
“当然是捞她一把了!”
这一番答复,让玉虹更慌了。
“可当初您和帝都签了协议的,绝不能插手统御司的事情的!”
奴隶窑是帝都统御司一手掌管,而统御司又是整个帝国真正的权柄汇聚之所。
哪怕是军防司,也不能随意介入!
风中,雌性淡淡的声音传了回来。
“我可顾不得那么多了。”
眼看着魄拉的身影也消失了,玉虹简直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还说祝荨的性子随了谁?
我看这是和您学了个十成十!
怎么办怎么办?
魄拉大人和统御司的那帮老贵族之前可结了大梁子!
若是今日真动了手,只怕那些人想尽办法都要撸掉大人的军职!
念及此,玉虹一咬牙,拿起联络玉牌,给一个从未联络过的人发了些什么……
……
奴隶窑。
东区极深之地,静寂幽闭的黑色石屋内,一个容貌绝美的雄性此刻被高高吊起,手腕和脚踝皆是被钉子狠狠洞穿。
黏腻浓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蜿蜒流下,而后粘在了长发上,将那好看的粉色硬是染成了妖冶的深红。
垂落的双脚下,甚至聚出了一小坑血洼。
就在这时,低低的嘲声传了过来。
“真是有本事呢,当着我们的面把执行官大人带走不说,还留了证据?”
“只是不知道那个贱雌知不知道,她费尽心力把你们带出去后,你又巴巴的自投罗网?”
纵千山听着这妖娆的嗓音,撩了撩眼皮,果然看到了苏饶那张恶心的面孔。
事实上,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本是能顺利地出去。
可就在最后关头,他忽然就感受到自己的神魂被一阵拉扯,那一直压抑的恶念,疯狂地冒头。
甚至,妄图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对抗之中,剧烈的痛楚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以至于暴露了隐匿的身形。
后果,不言而喻。
苏饶立马追到了他,又将他抓了回来,关在了此处。
多日不见,这家伙的实力竟是又变强不少,达到了升境三阶。
他实力偏弱,自然无力抵抗。
世间本就晦暗,他若真死了,也没什么留恋的……
唯独放不下的,是他的阿荨。
但眼下她正在军防司试炼,他又刻意遮盖了婚契的感知,想来不会影响到她。
也罢。
没了他,阿荨还有景琉虞泽他们,总归能照顾好她……
只是阿荨。
还是好遗憾,最后不能再见一面了。
念头转在这时,纵千山因失血过多,意识已然有些模糊。
苏饶却对他这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十分不满,咬着牙,抬手狠狠地抽了他几鞭子!
钻心的痛楚伴着破空的响声渐次传来。
即将昏迷的纵千山又被生生痛醒!
这次,那双如同静水一般的清透粉眸看向了苏饶,薄唇微微一动:“真吵。”
他淡淡的评价着,仿若自己不是身陷绝地的囚徒,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血兽。
就那么云淡风轻地无视了那个自以为拿捏一切的狐兽!
苏饶气极,正要抬手再狠狠地打下去,却被一道柔柔的声音拦住了。
“主人,不如让我来。”
是个雌性。
还是一个不陌生的雌性。
纵千山垂眸看去,对上了那张怪异的脸。
一半瓷白清秀,一半青蓝覆面,眼角处还有两块凸起的血块,诡异至极。
此人,正是许久未见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