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气笑了,刚想反唇相讥报出自家主子的身份,好叫此女屁滚尿流的滚下来道歉。
就听身后马车内传来一道如水般淡然温柔的嗓音。
“惊蛰,让这位姑娘先过去吧。”
惊蛰急了:“主子,若让她先过去咱们必然要耽搁了见……的时辰,这被人抓了把柄又要闹是非。”
“无碍,左不过耽误不了片刻。”
惊蛰只得恨恨记下了单手撑着下巴,眉眼肆意的少女容颜,拉动缰绳往后慢慢退去。
沈熙宁得意洋洋地嗤道:“哼,果然是怕我父的威名,知晓我父乃陛下器重之肱股之臣吧,算你们识相。”
似乎还觉得这般不够,少女又丢出一枚银锭子,语气跋扈气人:
“赏你们的。”
惊蛰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毕露,眼底浮起杀意,当场就要暴起。
“你竟敢——”
“惊蛰。”
又是那道声音摁住了惊蛰。
沈熙宁放下车帘,对上银铃不解的眼神。
“是奇怪我怎么忽然冒进跋扈了?”
银铃连连点头,“小姐你常说咱们行走在外,不惹事也不怕事。怎么今日您反而主动招惹人了呢?”
“莫不是那马车的主人,您认识?有仇不成?”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小姐的异常。
沈熙宁淡淡一笑,“不认识,只是从前太傻,处处替人着想,然后发现,自己太蠢了!”
“他们,根本不配我那样真心以待。”
银铃懵然不解,“小姐,您说的他们,是谁呀?”
沈熙宁没有言语。
刚刚马车里男人声音有些许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不过那车夫姿态可见,马车中的人必不是凡夫俗子。
这便太好了。
千万是个记仇的,将今日之屈辱都算在沈家头上,伺机报复啊!
身后,惊蛰瞧着那马车行走之后,赶忙挥着马鞭跟上。
同时,抱怨似得和马车内的男子说话:“主子,您为何要谦让那女子,不过是个没甚底蕴的新贵罢了,该拿她立威才是!”
“不过先后而已,让让无妨,僵持才真会耽误事。”
温柔的嗓音慢里条斯。
“何况,拿女子立威算什么君子。”
惊蛰闻听嘀咕道:“怕就怕那女子不领情还觉得您好欺负,刚刚她冲咱们丢了银子呢。”
想起她那瞧不上人的嘴脸,惊蛰就想杀人。
马车内男子哦了一声,又问:“银子拿了吗?”
“自然拿了,都被羞辱了,总不能还损失了银子。”惊蛰道,他才不傻呢!
—
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京中,沈熙宁撩起车帘,看向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眼底浮起怀念。
上辈子她回沈家不久就病倒了,接着沈家人轮番上阵用虚伪的亲情诓骗她,将她困在后院那小小的四方天地。
直到死,她都没踏出过沈家门一步。
外人鲜少知道沈家还有个嫡出的二小姐。
想想她也真可悲,为了沈家付出一切,却死的那么凄惨还无人知晓。
不过这一次,她绝不会默默无闻,她要让整个京都,知晓她沈熙宁的名字。
交代车夫速度慢下来,沈熙宁缓缓走出马车,立于车座之上,环顾四周热闹景象,扬声道。
“诸位好,我乃博昌侯沈怀山嫡次女,从小被养在外头,前些日子惊闻母亲病重,心中极为悲痛,多年来我在外疗养身体不能侍奉父母跟前,是为不孝。
如今,我愿散出这些年父母给我的所有积蓄,为母祈福!”
“只求母亲康健!”
说罢,沈熙宁转过身,抓起银铃捧着的木箱子里剪好的碎银子,抛洒出去。
周围的百姓、贩夫走卒、行商路人惊愕之中速速反应,伸出手来。
将那泛着光泽的碎银子抓在手中,掂量了份量,各个牙不见眼,对沈熙宁的孝心感动不已。
“沈二小姐真是孝顺之人,你的母亲必然会康健的。”
“是啊,沈夫人能得此女,真乃幸事。”
马车缓缓向前,沈熙宁站在车板之上不停地挥撒碎银子。
每一撒,便自报家门身份,以及为母祈福一事。
从入城的街道,一路撒到了沈家门口,闹的人尽皆知。
此刻,沈家大门处,一位容貌秀美如天仙般的女子翘首以盼好似地张望着。
很快,她的视线与站在马车之上的沈熙宁对上,一抹不悦极快闪过,顷刻间转换为惊喜。
“小妹!”她高呼,好似多么思念她一般的唤道:“你终于回来了。”
沈熙宁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起死之前沈婉柔那冰冷无情的话。
“把她的手脚也钉死……”
上辈子,她对这个好姐姐可谓掏心掏肺。
沈婉柔不通文墨,被许多勋贵千金耻笑为空有美貌的草包。
沈熙宁知道后立刻就想找对方理论,但因为穿越女的身份沈家不允许她出现在人前。
于是她乔装去了田里三个月,皮肤晒到蜕皮,终于将袁老杂交水稻的方法实验出来了。
之后交给沈婉柔,特意选了个重要日子帮她人前显圣,得到陛下赞誉。
亲封:神女!
后来她被赐婚给太子,为了让她嫁的有底气,沈熙宁拿出将一半产业给她当嫁妆。
可沈婉柔不仅害她,还想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们嫡亲的姐妹啊,沈熙宁想不通沈婉柔为什么对她如此狠毒。
“小妹,怎么不理阿姐?”
沈婉柔已经走到了马车跟前,却见沈熙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双眸冰冷,似乎还含着恨意。
恨意?
沈熙宁为什么恨她?莫不是发现什么了,所以才如此高调?
沈婉柔有些不安,下一瞬就见沈熙宁满脸焦急地跳下马车。
“阿姐,阿姐,母亲怎么样了?啊!”
她不慎崴了脚,摔倒在地,小脸顿时煞白。
“小姐,您没事吧?”银铃惊呼。
沈熙宁顾不得回答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泪光,追问沈婉柔:
“阿姐,你信中说母亲病的不省人事已经没几日了……她……她……还好吗?”
这般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着动容。
沈婉柔原本那一丝怀疑消失,她赶忙扶起沈熙宁,“阿妹别担心,母亲无事,太医瞧了,说是没甚危险了。”
“我们快进去吧。”她不想在外面说这些,只会让沈熙宁名声大噪。
感受到沈婉柔拉扯她的力道加重,沈熙宁嘴角悄然一勾,随后猛然匍匐在地,双手张开朝天呐喊:
“感谢老天,能让母亲转危为安,多谢您垂怜!沈熙宁再次拜谢。”
附近百姓看的眼眶酸涩,为她开心。
“沈二小姐的孝心感动了老天,沈夫人生了个好女儿啊。”
“是啊是啊,沈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大小姐是善良的神女,二小姐又是至诚至性的孝顺孩子。”
沈婉柔的脸色微不可查的扭曲了一下。
她很不满意,沈熙宁居然得到了旁人的赞誉。
这些,当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