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转到新幼儿园的第三天，闻曦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八月底的天，按理说应该热得人恨不得住进冰柜里。
但这两天的温度明显往下掉了几度，早上送陆瑶出门的时候，风吹在胳膊上居然有点凉飕的。
闻曦站在院子里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最高气温三十一度。
前天还三十六度呢。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回屋之后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本地这几天的气象数据。
果然从三天前开始，每日气温以差不多一到两度的幅度往下降。
新闻上倒是有几条相关报道，但都写得轻描淡写。
“今年秋老虎来得晚”
“近期受冷空气影响，气温有所回落”
看着像正常的季节变换，没什么人当回事。
闻曦退出网页，靠在椅背上。
如果她不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大概也会觉得这只是天气转凉了而已。
但她知道。
这是开始了。
下午俞舟来接陆瑶回来之后，在门口多待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比昨天又冷了点？”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闻曦把门打开让他进来，“我查了，这三天每天都在降温，幅度不大但很稳定。”
俞舟走到客厅坐下，表情认真了起来。
“这个时间段不应该降温的，去年这时候还热得我一天洗三次澡。”
“前兆。”闻曦只说了两个字。
俞舟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照这个趋势下去，到十一月中旬....”
“会越来越明显，到后面温度骤降，就不是一两度的事了。”
陆瑶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幅新画。“舟哥你看！我画了新幼儿园！”
画上是一栋歪扭扭的小楼，旁边画了一棵树，树上还挂了个秋千。
俞舟接过来看了看，夸了句画得好，然后指着角落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那是门口的大狗！它今天一直在叫，好吵的。”
闻曦跟俞舟对视了一眼。
动物对气候变化的感知向来比人敏锐，如果连幼儿园门口的狗都开始躁动了，那说明这种温度的异常，已经不只是数据上的波动了。
晚上闻曦给陆瑶洗完澡，特地给她加了条薄毯子。虽然现在的温度还不至于冷，但她怕半夜再降。
“妈妈，今天不热了。”陆瑶缩进被子里，小脸从毯子边缘露出来。
“嗯，天凉了，以后晚上要盖好被子。”
“那草莓会不会冻死啊？”陆瑶想起了大棚里的草莓苗，一脸担忧。
“不会，妈妈的大棚很暖和，它们在里面不怕冷。”
陆瑶这才放了心，翻了个身抱着小熊睡了。
闻曦出了房间，坐在客厅打开手机。
新闻首页推送了一条本地消息，标题是“本市多地居民反映供暖系统提前检修，有关部门回应称例行维护”。
例行维护？八月底就开始检修供暖系统？
闻曦往下翻评论区，大部分人都在调侃“今年供暖局终于不再拖了”“是不是怕被投诉才提前搞的”。
只有几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没有人觉得今年降温特别早？我家那边的候鸟提前了快一个月就开始南飞了。”
“楼上 1，我养的金鱼这几天全沉底了，跟冬天一样。”
“我妈在乡下，说田里的虫子突然少了很多，往年这时候晚上灯下面全是飞蛾的。”
闻曦把这几条评论截了图，存进了相册。
这些零散的现象，普通人不会往一处想，但她心里门儿清。
生态系统已经开始对即将到来的灾难做出反应了，只是人类感知太迟钝，还在当笑话看。
她给俞舟转发了截图，附了一句：【你妈什么时候到？】
俞舟回得很快：【下周二，机票买好了。】
【提前。】
俞舟那边停了几秒：【我再跟她商量。】
闻曦想了想又说：【你那个圈子里说气候数据不对劲的老哥，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俞舟回：【我问，等我。】
闻曦放下手机，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不少，吹在皮肤上已经不是那种闷热的夏风了，而是带着一股清透的冷意。
虫鸣声也确实少了。
她以前住在陆家的时候，夏天晚上阳台外面吵得人睡不着，各种蝉和蟋蟀像开演唱会似的。
但今晚，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有稀拉拉几声。
闻曦回屋关了阳台门，把窗帘拉严实。
第二天早上送陆瑶的路上，闻曦特地把车窗开了一道缝感受外面的温度。
二十七度，比昨天又降了。
而且不是那种凉爽舒服的降，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感，像暴风雨来之前空气被压低了。
幼儿园门口有几个家长在聊天，其中一个妈妈穿了件薄外套，旁边的人打趣她。
“八月份穿外套，你也太怕冷了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出门打了个喷嚏，觉得凉就套了一件。”
闻曦听着这些对话，脚步没停，把陆瑶送进园里就上了车。
中午在家练弓弩的时候，俞舟那边来了消息。
【问到了，我那老哥说北方监测站的数据最近很不正常，冻土层温度在反复波动，上周有一个站点直接报了异常值，他们圈子里已经在讨论了。】
闻曦打字问：【讨论出什么结论了？】
【没有定论，但他原话是'如果这个趋势不停，入冬之前就能看出问题'。】
闻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入冬之前——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出头。
那时候降温速度应该会加快，到时候就不是一天降一两度的问题了。
她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加了一行：加速囤货进度，柴油和取暖设备再补一批。
下午去接陆瑶的路上，闻曦路过一家五金店，顺手进去买了几卷密封胶条，准备把门窗缝隙再封一遍。
店里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看她买这东西挺纳闷。
“现在贴这个干什么？冬天再贴不行吗？”
“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忘了。”
老板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超前，闻曦付了钱走人。
回到车上她看了一眼手机，三年后的自己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温度开始降了吧？注意，从现在开始会越来越快。九月中旬之后就不是正常降温了，到时候普通人也会反应过来。你还有大概六周的窗口期，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