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比赵队长说的还难走。
路面被雨水泡过,坑坑洼洼,越野车一颠一颠,走得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陈锋开了两个小时,才走了四十公里。
“这条路多少年没人修了。”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
“末世前就没人走。”赵队长说,“林场的人自己开的路,本地人才知道。”
苏小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林子。
落叶松、白桦、还有一片一片的野榛子。
末世的雨水把林子养得很旺,树长得比人记忆里的粗。
“前面就是林场的老场部。”赵队长指着前面,“过了场部,还有三十公里到 02基地后门。”
越野车开进场部。
几排砖房,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
院子里停着一台锈成铁疙瘩的拖拉机。
陈锋把车停下,四个人下车活动腿脚。
林慧走到院子中间的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里有水。”她说,“还很干净。”
“02基地的人,可能在这里打过水。”赵队长说。
苏小小蹲在井边,看见井台上有一圈新鲜的脚印。
还有几个烟头。
她捡起一个烟头,看了看。
“不到三天。”她说。
“主意识的人。”陈锋说。
四个人没多停,上车继续往北。
路更难走了。
前面的路被倒下的树拦住,两棵落叶松横在路中央,把整条路截断。
陈锋停下车,看了看。
“绕不过去,两边是沟。”
“砍开。”苏小小说。
陈锋从车上拿下砍刀,跳下去。
树很粗,他砍了十几下才砍断一根。
苏小小也下去帮忙,用精神力催动路边的藤蔓,把树干往边上拖。
林慧用银色精神力刀,把第二棵树一劈两半。
三个人忙了半个多小时,把路清出来了。
“上车。”陈锋擦了擦汗。
越野车重新开动。
下午六点,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道铁丝网。
铁丝网后面,是一片林子。
林子中间,隐约能看到一排灰色的建筑。
“到了。”赵队长说,“这是 02基地的后门,平时只有运货的车走。”
铁丝网有一个缺口,被剪开过。
“有人来过。”陈锋说。
“剪口还很新。”苏小小蹲下看了看断口,“铁丝断面亮。”
四个人穿过缺口,进了林子。
林子很静。
02基地的建筑在林子尽头,一排三层的水泥楼,屋顶上落着一层雪。
不对,不是雪。
苏小小走近了才看清楚,是霜。
屋顶上、墙上、地上,都覆着一层白霜。
“怎么这么冷?”陈锋缩了缩脖子。
“02基地的实验区开着。”林慧说,“耐寒植物的培育室,常年零下。”
苏小小看了看周围。
霜是均匀的一层,说明这套制冷系统还在工作。
“往哪边走?”她问赵队长。
“主楼在中间。”赵队长说,“种子库在主楼地下,晶核……我们当时在种子库旁边的保险室看到过一台空仪器台,上面有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多大?”
“手臂那么粗。”赵队长比划了一下。
苏小小心里有了数。
那是放晶核的槽。
四个人朝主楼走。
主楼的大门锁着,但锁被人砸开了。
“总指挥部的人来过。”林慧说。
推门进去,是一间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纸张、碎玻璃、还有几件旧工作服。
苏小小捡起一张纸。
上面是一份物资调拨单,日期是末世第 37天。
“02基地是在末世第 37天撤的。”她说。
“为什么撤?”陈锋问。
“纸后面有字。”
苏小小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很潦草。
“冰下三丈,勿留。”
苏小小把这行字念了出来。
“冰下三丈。”林慧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不知道。”苏小小说。
她把纸折好,收进兜里。
四个人往地下室走。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制冷机在嗡嗡地转。
往里走,温度越来越低,呼出的气成了白雾。
种子库的门开着。
苏小小走进去。
一排排铁架子,上面摆着玻璃罐。
玻璃罐里,是 02基地培育的耐寒品种种子。
“这些都是好东西。”林慧走到架子前,“冰麦、雪莲薯、霜叶菜、寒松籽……这些品种,在零下三十度都能活。”
苏小小看着那些玻璃罐。
“总指挥部的人,没拿走。”
“他们不要种子。”赵队长说,“他们只要晶核。”
“保险室在哪?”
“隔壁。”
四个人走进隔壁的保险室。
保险室的门是厚重的钢板,门半开着。
里面的仪器台上,圆形凹槽是空的。
凹槽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有人把晶核拿走了。”陈锋说。
苏小小走过去,把手伸进凹槽里摸了摸。
槽底凉,也很滑。
“拿走了多久?”她问。
“看刮痕的氧化程度,”林慧蹲下来看,“不到一个星期。”
不到一个星期。
主意识的人已经来过,把晶核取走了。
“来晚了。”陈锋说。
苏小小没说话。
她在保险室里转了一圈,看仪器台上的痕迹。
台面上有一块方形的印子,比周围的灰浅。
“这里原来还放过别的东西。”她指着那块印子。
“多大的东西?”
“一本书那么大。”
林慧走过来看了一眼,又蹲下去看地面。
地面上有一小片白色的粉末。
她用手指抹了抹,放在鼻子下面闻。
“盐。”她说。
“盐?”
“不是普通的盐。”林慧说,“是防冻盐。02基地的制冷系统,靠它维持地下管道不结冰。这东西放在保险室里,说明有人把防冻盐和晶核放在一起过。”
苏小小站起来。
“为什么把盐和晶核放一起?”
林慧没马上答。
她在保险室里又转了一圈,走到墙边,敲了敲墙面。
墙里是空的。
“有空腔。”她说。
陈锋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
敲到第三下,一块墙皮松动,掉了下来。
墙里是一个小格子。
格子里放着一个铁盒。
苏小小伸手把铁盒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手册,还有一张折叠的地图。
手册封面写着:02基地应急转移方案。
苏小小翻开手册。
第一页写着:如遇总指挥部强制征调,晶核转移至北岭七号窖,冰下三丈。
“北岭七号窖。”她念出来。
“北岭在哪?”陈锋问。
“北边一百五十公里。”赵队长说,“那一带都是荒山,以前有个金矿,挖了不少洞。”
苏小小把地图展开。
地图上标着北岭的位置,还有一条虚线,从 02基地一直连到北岭。
“02基地的人,把晶核藏在北岭了。”她说。
“那主意识拿走的是什么?”陈锋问。
苏小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冰下三丈”的纸。
“他们拿走的,是假的。”
林慧抬头看她。
“02基地的人撤走的时候,留了一个假晶核在仪器台上。”苏小小说,“真的那个,被运到北岭去了。”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说,主意识的人白跑一趟。”
苏小小没笑。
她把地图折好。
“他们发现拿到的是假的,会回头找线索。”她说,“我们比他们多知道一个地方,但不知道能多知道多久。”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很沉,是柴油机。
陈锋一下站起来。
“重卡。”他说,“还不止一辆。”
四个人冲到大厅门口,从窗户往外看。
林子外面,停着三辆军用重卡。
车灯全灭了,但发动机在响。
车门打开,下来了十几个人。
领头的人穿着一件黑色作战服,站在车头前面,正抬着头,看向主楼。
苏小小退回墙后面。
“他们回来了。”她说。
“回来看有没有人来过。”林慧说。
苏小小环顾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往地下室走。”她说。
四个人往地下室撤。
刚走到楼梯口,苏小小停下了。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柴油味。
很浓。
是从地下室方向飘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