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堡垒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王建国坐在桌子的一头，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示意图。苏小小坐在他对面，韩排长和林芳也在。
“你说抽干地下湖是为了让种子舱暴露。“苏小小重复了一遍，“但暴露了又怎样？“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说，“种子舱建在地下湖底，是为了什么？“
“供能？“林芳说，“你之前说，往湖里运晶核，是给种子舱供能。“
“供能是一方面。“王建国说，“但水不只是用来供能的。水还用来降温。“
“降温？“
“对。“王建国说，“种子舱在运行的时候，会产生巨大的热量。如果没有水冷却，它会过热，烧毁里面的东西。地下湖的水，就是一个天然的冷却系统。“
“那抽干水……“韩排长皱起眉头，“种子舱不会烧毁吗？“
“会。“王建国说，“如果种子舱还在正常运行的话。但如果种子舱已经完成了呢？“
苏小小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种子舱已经完成了？“
“有可能。“王建国说，“种子舱的能量储备到了百分之七十。如果总指挥部在等它充满，为什么要抽干水？水是冷却用的，抽干了，种子舱就过热了。“
“除非……“苏小小接上，“种子舱里的东西，已经不需要冷却了。“
“对。“王建国说，“种子舱里培育的，是主意识。主意识是纯意识，不是机器。它不需要冷却。它需要的，是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
“种子舱是一个容器。“王建国继续说，“主意识在种子舱里成长、成熟。水是用来保持容器稳定的。等主意识成熟了，水就没用了。抽干水，容器就会解体，主意识就自由了。“
“自由了会怎样？“韩排长问。
“主意识是纯精神的。“王建国说，“它不需要肉体。它能寄生在任何变异植物上，操控任何变异植物。它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植物当新的身体。“
“E-07母体？“林芳问。
“任何变异植物。“王建国说，“包括 E-07母体，包括黎明之树。只要是变异植物，它都能寄生。“
苏小小的心沉了下去。
主意识一旦出来，就能寄生在任何变异植物上。
聚居区的围墙是 E-07藤蔓。黎明之树是二阶植物。田里的庄稼都是变异作物。
主意识出来之后，瞬间就能控制所有变异植物。
到时候，聚居区的防御、粮食、一切，都会变成主意识的武器。
“还有多久？“苏小小问。
“按种子舱能量百分之七十来算。“王建国说，“再加上总指挥部在加速抽干地下水……最多二十天。“
二十天。
之前说一个月。现在缩短到二十天了。
“二十天后，主意识从种子舱里出来。“王建国说，“出来之后，它会找最近的变异植物寄生。最近的是鹰嘴山周围的枯荣草。寄生之后，它就能操控所有枯荣草，然后以枯荣草为节点，扩散到所有变异植物。“
“二十天能扩散多远？“
“不知道。“王建国说，“但变异植物之间有连接网络。E-07藤蔓和母体连着，母体和所有 E-07藤蔓连着。如果主意识寄生了枯荣草，通过枯荣草的根系网络，它能很快找到其他变异植物。“
苏小小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聚居区的夜景。围墙上有火把，训练场上空无一人，田里的庄稼在月光下安安静静。
“我们得做点什么。“她说。
“怎么做？“韩排长问。
“总指挥部在抽干地下湖。“苏小小说，“枯荣草从 04基地运过来，种在鹰嘴山周围。我们能不能阻止？“
“怎么阻止？“王建国说，“鹰嘴山是总指挥部的大本营，地下基地有两百人，五十个战斗人员，二十个异能者。我们总共也就一百来个能打的。打不进去。“
“不硬打。“苏小小说，“枯荣草是植物。我是植物操控者。我能不能……控制它？“
王建国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他说，“但枯荣草是 04基地培育的，有总指挥部的基因印记。你要控制它，得先覆盖总指挥部的印记。就像你覆盖 E-07母体的控制程序一样。“
“需要多久？“
“单株枯荣草，大概几分钟。“王建国说，“但如果鹰嘴山周围种了成千上万株……“
“不可能一株一株控制。“苏小小接上。
“对。“王建国说，“你得找到枯荣草的母株。就像 E-07有母体一样，枯荣草应该也有一个母体。控制了母体，就能控制所有枯荣草。“
“母株在哪里？“
“04基地。“王建国说，“枯荣草是 04基地培育的，母株应该在 04基地的主培养室里。“
苏小小转过身。
“我们去 04基地。“她说。
“等等。“王建国抬起手，“04基地在西北戈壁滩，离这里一千多公里。开车去要三天。来回六天。再加上找母株、控制母株……至少十天。我们只有二十天。“
“来得及。“苏小小说。
“但聚居区怎么办？“韩排长说，“你走了，谁来守？黑石堡那边还没消停，总指挥部的人也可能来。“
苏小小想了想。
“韩排长留守。“她说，“我带陈锋、老张、林芳、王教授，五个人去 04基地。周德海的商队留下帮忙防守。林晚管后勤。“
“铁拳呢？“
“继续关着。“苏小小说，“等我们从 04基地回来，再谈结盟的事。“
韩排长点了点头。
“行。“他说，“我守着。“
苏小小看了一眼王建国。
“明天出发。“她说。
“好。“王建国合上笔记本，“我去准备 04基地的资料。“
会议散了。
苏小小走出堡垒，站在门口。
夜风有点凉，秋天了。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二十天。
去 04基地，找枯荣草母株，控制它，回来。
路上要三天，来回六天。找母株、控制母株，五天。剩下的时间，还要想办法阻止主意识降临。
时间很紧。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正准备回屋休息，小张从通讯塔那边跑过来。
“苏小姐！“他喊，“通讯！是……是从总指挥部频率截获的！“
“什么内容？“
小张咽了口唾沫。
“总指挥部发了一道命令。“他说，“发给所有据点的。“
“什么命令？“
“命令说——“小张看着手里的本子，“'各基地注意：种子舱能量储备已达百分之八十五。主意识降临倒计时十五天。所有据点停止一切任务，全部撤回鹰嘴山，迎接主意识降临。'“
十五天。
苏小小愣住了。
之前说二十天。
现在，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