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门口，货郎见出来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脸。
“这位就是李掌柜吧？您看看，都是今早刚下山的鲜货，绝对好。我急着用钱，便宜出了，您要是全要，还能再便宜点。”
初霜扫了对方一眼，没急着说话，蹲下身，先拿起一朵木耳放在手上看了看。
木耳看着确实大，肉也厚，可她刚一上手就觉得手感不对，有点发黏发潮，不像晒干的木耳那样干爽。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隐约还能闻到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很快她便在心里有了定论，这是硫磺熏过的木耳。
硫磺熏过的木耳看着饱满肥厚，重量也重，可泡发率极低，吃着发苦，对人身体也不好。很多黑心商贩都这么干，靠压低价钱蒙人。
她又拿起一朵香菇，捏了捏伞盖，软塌塌的，伞柄处有点发潮，看着个头大，实则压秤，放不了两天就会烂。
“你这货，不对吧。”初霜放下香菇，抬眼看向货郎，“硫磺熏的木耳，注水的香菇，也敢拿出来卖？”
货郎脸色瞬间变了变，很快又掩饰过去，梗着脖子说：“掌柜的可别乱说！我这都是正经山里收的，鲜货就是这样，哪来的硫磺？你不懂可别冤枉好人。”
“我不懂？”初霜冷笑一声，转头对小周说，“去拿碗清水来。”
小周很快端了碗水过来。
初霜拿起两朵木耳丢进去，没一会儿，清水就开始发浑，泛起淡淡的黄色，还飘出一股刺鼻的怪味。
“看见了吗？”初霜指着碗，“正经晒干的木耳，泡水是清的。硫磺熏过的，一泡就发黄发臭。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货郎眼看瞒不住了，也不装了，收起笑脸，压低声音说：“李掌柜，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何必这么较真。这货便宜，你收进去，按正常价卖，赚得更多。没人会仔细尝的。”
他说着，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往初霜手里塞，“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我常给你送货，咱们互利共赢，你好我好大家好。”
初霜猛地往后一退，躲开了他的手。那块碎银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初霜的脸色和声音一并冷了下来，“你少来这套。我们李家铺子开在这儿，做的是长久生意，靠的就是货真价实。靠卖假货赚黑心钱，我不干，也不许在我铺子里发生。”
她指着门口：“你的货，我们不收。担子挑走，以后别再来了。”
货郎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也恼了，阴阳怪气地说：“装什么正经？开铺子不就是为了赚钱？送上门的便宜都不占，傻不傻？我看你这铺子也开不长久！”
“开得长久不长久，不用你操心。”初霜半点不怵，“再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就喊差役过来了，按售卖假货、哄骗商户论处，到时候别说卖货，你能不能出镇子都不一定。”
她语气坚定，眼神锐利，一点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货郎心里有点发虚，知道碰上硬茬了，骂骂咧咧地挑起担子，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几个买东西的顾客，刚才都看在眼里，纷纷开口称赞。
“李家掌柜的就是实在，换了别的店，说不定就贪便宜收下了，最后坑的还是我们老百姓。”
“就是！上次我在别家买的木耳，泡开全是碎的，还发苦，肯定也是硫磺熏的。以后买山货就认你们家了。”
“价钱贵点都没关系，东西真就行。”
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嘴里都是夸的。
初霜脸上缓和了些，笑着对大家说：“多谢各位乡亲信任。我们李家铺子，保证卖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正经货，绝不拿假货糊弄人。大家要是买回去发现有质量问题，随时回来退，我们绝不含糊。”
这话一说，大家更信服了。本来只是随便逛逛的，也都顺手买了点东西。
这件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李家杂货铺的女掌柜，当场把卖假货的货郎赶了出去，银子都不收，就认一个“真”字。不少人特意绕路过来买东西，就冲这份实在。
初霜却没把这事当成功劳。
她知道，一次拒绝容易，一直守住却难。铺子越做越大，进货的渠道越来越多，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也难保伙计里有人贪小便宜。必须把规矩定下来，写在明面上，才能长久。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人把铺规刻在木板上，刷上黑漆，挂在铺子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旁边还贴了张纸，写着“欢迎大家监督，举报假货有奖”。
规矩定了，执行起来也不含糊。
有一次，西街的张大娘来铺子里买了个粗瓷碗，回家路上不小心磕了个豁口，回来想换个新的。
按说这是人为弄坏的，不算质量问题，完全可以不换。可初霜看张大娘年纪大了，家里条件也不好，一个碗钱也不容易，还是给她换了个新的，说：“大娘，下次小心点。这是第一次，也是特例，不然规矩就乱了。”
张大娘感动得不行，逢人就说李家铺子厚道，掌柜的人也心肠好。
一来二去，李家杂货铺的名声越来越响了。
月底算账的时候，初云拿着账本过来，脸上带着笑：“三妹，你这铺规立得太值了。这个月杂货铺流水比上个月多了三成，山货和皂卖得都比之前好，好多都是冲着咱们家信誉来的老主顾。”
初霜翻了翻账本，也笑了：“我就说嘛，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实在点总没错。赚黑心钱只能赚一时，靠信誉才能赚一世。”
大富拍了拍女儿的肩，语气里满是骄傲，“霜儿，爹之前还觉得女孩子家守着铺子就行，不想让你跑太远，现在看来，你比男孩子还能干。”
“爹，我还差得远呢。”初霜有点不好意思，“以后还要跟大姐多学，把生意做得更大。”
李初绾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笑着接话：“不用跟我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守住信誉，守住底线，生意自然会越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