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芮摇摇头,把信封塞进枕头下面。
半夜,她轻手轻脚爬下床,走到温鹿床边,隔着床帘极轻地敲了几下。
温鹿从睡梦中醒来,拉开床帘,看到辛芮惨白着一张脸站在月光里,她吓了一跳。
辛芮把信封交给温鹿,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冷吟霜让我把这个送到教务特别调查科,用我的学号登记。她说你会从学院消失。”
温鹿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图腾。
那图腾她认得,墨蛇族的蛇形纹章下面叠加了一圈极细的黑色符文,那是冷家私用的追踪符文。
温鹿看向辛芮,轻声说:“你送过去就是了。但要按我说的做。”
她俯在辛芮耳边低语了几句,辛芮听完后瞪大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辛芮将信封送到了教务特别调查科。
她走后不到五分钟,温鹿和木蓝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
木蓝的藤蔓从袖口探出,极轻地缠住了走廊窗外的排水管,顺着墙面往上爬。
一直爬到调查科办公室的窗台外侧,从窗帘与窗框之间的缝隙里伸进去一截。
调查科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异样,继续低头做事。
温鹿和木蓝退回楼梯间,木蓝低声说。
“看到了,信封已经进了第三格文件架。上面备注是匿名举报信,待送样。”
温鹿点头。
她没让辛芮直接把信掉包,那样太危险。
她只是让木蓝把信封的一角轻轻折了一下。
信封到了调查科,扫描仪已经原样记录归档。
但折角会让扫描件上的信封与原来的信封不同。
日后若有人再拿这封信做文章,原件和扫描件对不上,就是自相矛盾,一戳就破。
……
信封事件之后,辛芮对冷吟霜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愤怒。
她开始偷偷翻冷吟霜的旧物。
不敢动大件,就从她房间的垃圾桶里捡了几片被撕碎的信纸。
冷吟霜有每天清理垃圾的习惯,但最近她心神不宁,有几次忘记把碎纸彻底冲掉,碎片留在了浅口纸篓里。
辛芮把那些碎片用透明胶一片一片拼起来,拼出了几行残缺的字。
“……到那个孩子,霜寂城的人……挽月没有死……那个地方……”
辛芮把拼好的碎片拍照发给温鹿。
温鹿原以为冷吟霜知道霜寂城,只是通过某种黑市渠道得到了消息。
现在看来,冷吟霜似乎知道得更多。
这条情报让温鹿不得不主动出击。
再等下去,冷吟霜手里的牌只会越来越多,她自己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第二天下午,温鹿提前约了冷吟霜,在图书馆顶楼的露天走廊见面。
冷吟霜来了,穿了一身素黑的长裙,蛇瞳笑得冰冷而从容。
“温鹿,你终于肯主动找我了。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在银泽和赤澜后面,做你的乖乖人类呢。”
冷吟霜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F班宿舍的方向,语气轻飘飘的。
温鹿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声音温软却清楚。
“冷学姐,你一直找的那个禁地闯入者,是我。你想报复我,可以。但你最近在查的霜寂城和挽月,最好停止,那个地方的水,不是你能蹚的。”
冷吟霜的蛇瞳倏地眯了起来,转过身看她,脸上笑意更深。
“所以,你承认了。你不仅破坏了我在禁地的事,还和霜寂城有关系。温鹿,我最好奇的是,你到底是谁?霜寂城关着一个叫挽月的女人,她有一个女儿,但那个女儿应该已经死了。如果你就是那个女儿,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如果你不是,你为什么对霜寂城这么在意?”
她朝温鹿走近一步。
“族老会已经知道无定魂族余孽可能还活着。只要我把你的名字和霜寂城放在一起,你在这个学院,不,在整个兽世,都别想再待下去。”
温鹿没有退。
她仰起脸,直视冷吟霜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冷学姐,这件事传出去,第一个遭殃的不一定是我。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死,他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有没有问过?你父亲死前最后一张派遣令是谁签的?你在禁地安排的事,真的是为了给你弟弟治病,还是为了从赤澜的逆鳞里拿到别的东西?”
冷吟霜的笑容凝固了。
“你住口。你没资格提我父亲。”
冷吟霜眼眶泛红,蛇瞳里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怒意。
温鹿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冷吟霜一眼,转身离开了露天走廊。
她知道,她刚才那番话已经让冷吟霜的分寸乱了。
这场博弈,她赢了一点点。
……
那天晚上,温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变成了一头通体雪白的鹿,四蹄踏在开满淡紫色花朵的雪原上,头顶的鹿角枝桠繁茂,每一根角枝上都缀满了微光流转的花苞。
远处,霜寂城的黑色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城楼上的紫色身影朝她伸出一只手。
她朝那个方向跑,跑了很久,却怎么也到不了。
就在她快要触到城墙时,梦境碎了。
她惊醒过来,额角全是汗。
小紫趴在枕边,听见她醒来的动静立刻竖起脑袋,用尾巴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竖瞳里满是担忧。
温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当她坐起来时,手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掀开被子跑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她的头顶两侧冒出了极淡的鹿角虚影,像两束金色的光凝聚而成,在黑暗中轻轻闪烁。
她瞪大眼睛,那虚影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二天她去找了温清流。
温清流听完她的描述,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灵鹿族血脉觉醒度提升的副作用。血脉越强,兽化特征越容易外显。”
现在温鹿还能在清醒状态下把鹿角压住,但以后会越来越难。
如果有一天她在公开场合压不住了,所有关于她身份的猜测都会变成现实,到时就不好解释了。
温鹿问:“有没有办法控制?”